這大概是七連入朝以來，吃得最“豪華”的一頓飯，也是最詭異的一頓飯。
為了不暴露煙火，他們沒敢生明火，而是用了繳獲的美軍野戰爐。那種小巧的爐子燒的是固體酒精，火苗是藍色的，沒什麼煙，熱效率還高。
幾口繳獲的大鋁鍋架在爐子上，裡面咕嘟咕嘟地煮著“大雜燴”。
所謂的“大雜燴”，其實就是把所有的戰利品一股腦地倒進去。
切成塊的Spa餐肉罐頭，撕碎的火雞肉，還有那種硬得像石頭的凍土豆，再加上幾把從雪地裡挖出來的野菜，最後倒進去幾壺雪水。
沒有鹽，沒有調料，但這鍋東西散發出來的香氣，對於這群餓了三四天的人來說，簡直就是龍肝鳳髓。
“都別搶！排隊！”
指導員拿著個大勺子，站在鍋邊維持秩序。
戰士們圍成一圈，每個人手裡都端著那個從美軍屍體上搜來的鋁飯盒，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鍋裡翻滾的肉塊，喉結整齊劃一地上下滾動。
這支隊伍現在的樣子，要是被不知情的人看見，肯定會以為是一群土匪。
頭上戴著帶耳罩的狗皮帽，身上穿著明顯不合身的美軍派克大衣，裡面露出一截土黃色的棉褲腿，腳上有的穿著膠鞋，有的穿著大一號的作戰靴。
不倫不類，卻殺氣騰騰。
“來，豆包，給你多盛塊肉。”指導員給豆包的飯盒裡舀了一大勺，裡面有塊肥嘟嘟的午餐肉。
“謝謝指導員！”豆包捧著飯盒，像是捧著個聚寶盆。
他也顧不上燙，呼嚕呼嚕地往嘴裡扒拉。
那肉一進嘴，油水順著喉嚨流進乾癟的胃裡，那種滿足感讓人想哭。
張桃芳沒急著吃。他端著飯盒，走到外圍警戒的位置，換下了正在放哨的辣子。
“去吃吧，我盯著。”張桃芳說。
“謝了，老獵人。”辣子也沒客氣，把槍一背，撒丫子就往鍋邊跑。
張桃芳靠在樹上，吃了一口飯盒裡的糊糊。
味道其實很怪。午餐肉太鹹，火雞肉太柴，土豆外面爛了裡面還是硬芯。但這熱乎氣順著食道下去，整個人像是活過來了。
他看著遠處那群正在狼吞虎嚥的戰友。
有人吃著吃著就哭了，眼淚掉進飯盒裡，混著肉湯一起喝下去。有人一邊吃一邊笑，說著這洋鬼子的肉就是騷氣。
李長順坐在中間，用那隻剩下的右手笨拙地拿著勺子。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細。
“指導員。”李長順突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在只有咀嚼聲的營地裡聽得很清楚。
“咋了老李？”
“讓大家多吃點。”李長順看著鍋裡剩下的湯，“把剩下的罐頭都分了，別留著。”
“不留點備用糧？”指導員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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