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鷹嶺的風不像是風,像是有人拿著一把鈍了的鋸子,在你的骨頭縫裡來回拉扯。
七連摸上1081高地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這裡靜得離譜,連只烏鴉都沒有,只有雪被踩碎的嘎吱聲。二營的陣地就在腳下,或者說,曾經是陣地的地方。
沒有活人。
戰壕被炸平了,土是黑的,翻卷著像爛肉。到處都是美軍重炮留下的彈坑,有的坑裡積了雪,有的坑裡積了人。二營的戰士們大多保持著射擊的姿勢,只不過身上覆了一層厚厚的冰殼。
豆包腳下一絆,差點摔進一個散兵坑。他伸手去扶坑壁,卻摸到了一隻硬邦邦的手。那隻手只有四根手指,食指已經沒了,斷口處也是黑的。
“別看。”張桃芳把豆包拽上來,聲音悶在圍脖裡,聽不出情緒,“那是二營長。”
他認得那隻手。入朝前動員大會上,二營長還拍著他的肩膀說,等打完仗要跟他比劃比劃槍法。現在二營長半個身子都在土裡,腦袋不見了,只剩下那隻還沒來得及扣下扳機的手。
李長順被擔架抬著,獨臂撐著身子,看了一圈陣地。這漢子沒哭,只是腮幫子咬得死緊,那塊凍傷的臉皮一抽一抽的。
“接防。”李長順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把二營的弟兄們......往後挪挪,騰個地兒。別讓他們擋著咱們殺鬼子。”
沒有人說話。大家默默地動手,把那些凍在一起的屍體搬開。很多屍體和土凍成了一體,搬動的時候會發出撕裂的聲音。
“連長!聽!”張桃芳突然趴在地上,耳朵貼著凍土。
地面在震。
不是炮擊那種劇烈的震動,而是一種持續的。低沉的隆隆聲,像是地底下有一群巨獸在奔跑。這聲音順著地殼傳導上來,震得人心頭髮慌。
“坦克。”張桃芳抬起頭,臉色難看,“也是大傢伙。聽這動靜,不止一輛,至少是一個連。”
“潘興。”指導員劉志清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全是裂紋,“美軍陸戰一師的王牌,6重型坦克。前面那是試探,這回是要動真格的了。”
話音未落,山下的拐角處,兩束慘白的車燈光柱像利劍一樣刺破了黑暗。
那是讓人絕望的一幕。
鋼鐵怪獸撞開了路障。寬大的履帶碾碎了冰雪,也碾碎了路邊來不及收斂的屍體。那是6“潘興”,四十六噸的鋼鐵坨子,那是工業文明最暴力的結晶。
一輛,兩輛,三輛......
一共五輛坦克呈楔形隊形排開,後面跟著黑壓壓的步兵。那些美國大兵貓著腰躲在坦克後面,像是躲在移動的堡壘後面,槍口時不時探出來,噴出一串火舌。
“打!”李長順大吼。
七連的陣地上,槍聲爆豆般響起。
“叮叮噹噹!”
子彈打在坦克正面的裝甲上,濺起一串串火星,然後就被彈飛了。就像是拿一把沙子撒在鐵門上,除了聽個響,毫無用處。
“火箭筒!給老子轟!”二排長喊破了音。
全連唯一的一具“巴祖卡”火箭筒響了。那是從南朝鮮軍手裡繳獲的舊貨。
“咻——轟!”
火箭彈拖著尾焰,準確地命中了領頭那輛坦克的側裝甲。
。起騰霧煙,開炸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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