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截話他沒說。
二排長接過來,剛要往李長順嘴裡灌,突然停住了:“這是洋酒?能不能喝死人?”
“喝不死。這玩意兒勁大。”
李長順被灌了幾口烈酒,嗆得劇烈咳嗽起來,臉上泛起一團不正常的潮紅。過了一會兒,呼吸稍微平穩了一些,昏睡了過去。
此時,除了風聲,陣地上安靜得可怕。
剩下的三十幾個戰士,大多身上帶著傷。有的在擦槍,有的在發呆,有的在小聲哼著家鄉的小調。
那是絕望中的一點念想。
張桃芳抱著槍,坐在戰壕的最前沿。
他在覆盤。
今天的戰鬥,雖然打退了美軍,但暴露的問題太多了。
火力不足,這沒辦法。但戰術太死板。
美軍怕近戰,怕夜戰。但這幫美國少爺兵也不是傻子,吃了一次虧,下次肯定會用更猛烈的炮火覆蓋。
要想守住這塊高地,光靠硬拼是不行的。
得動腦子。
“老獵人。”
身後傳來腳步聲。是鐵柱。
這大個子機槍手現在手裡沒機槍了,拿著一把繳獲的湯姆遜,看起來有點滑稽。
“你那槍法,能不能教教俺?”鐵柱蹲下來,遞給張桃芳半根菸屁股,“俺那機槍沒了,這衝鋒槍俺使得不順手。剛才看你打那一槍,真他孃的解氣。”
張桃芳接過煙,沒點,夾在耳朵上。
“想學?”
“想。俺想給排長報仇。排長剛才被炮炸碎了,連塊整肉都沒找著。”鐵柱的眼圈紅了。
張桃芳看著遠處漆黑的山谷。
美軍的營地裡燈火通明,隱約還能聽到發電機的轟鳴聲。
“狙擊手,不是光靠準。”張桃芳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得靠這兒。你得比鬼子更有耐心,比鬼子更狠,還得比鬼子更怕死。”
“怕死?”鐵柱愣了,“怕死還當啥兵?”
“怕死才會動腦子想怎麼活。”張桃芳拍了拍手裡的C,“你看這槍,它沒感情。你哪怕心裡恨得要死,手也不能抖。一旦帶了氣,槍就飄了。”
“我不懂那些大道理。”鐵柱撓撓頭,“你就告訴我,咋能打中那個當官的。”
“明天跟著我。”張桃芳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腿腳,“把你的衝鋒槍給我收好了。明天要是鬼子摸上來,還得靠你那玩意兒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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