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矇矇亮的時候，那種死寂終於讓李長順坐不住了。
他燒退了一些，人清醒了點，但臉色依舊難看。他把張桃芳叫到跟前，獨臂指著地圖上左側的一塊高地。
“那是1071高地，六連的陣地。”李長順的聲音嘶啞，“按計劃，他們得跟咱們成犄角之勢。但這都一天一夜了，那邊連個屁動靜都沒有。美國人昨天攻咱們這麼兇，不可能放著那邊不打。”
“我去看看。”張桃芳不用李長順多說，已經把彈藥袋紮緊了。
“帶個人去。”李長順看了一眼周圍，“豆包，你跟著老獵人。”
“是！”豆包蹦了起來，經過昨天那一戰，這小子的精氣神不一樣了，雖然臉上還帶著那種沒洗乾淨的血垢。
風雪大得嚇人。
能見度不到五米。張桃芳找了根揹包繩，一頭系在自己腰上，一頭系在豆包腰上。
“跟緊了。這鬼天氣，走散了就凍成冰棒了。”
兩人像兩隻在雪地裡蠕動的蟲子，頂著風往側翼爬。
雪太深了，沒過大腿根。每走一步都要先把腿拔出來，再踩下去。那種消耗簡直是在抽血。
爬了大概兩裡地。
那種不安的感覺在張桃芳心裡炸開了。
太安靜了。
就算是沒打仗，一個連的陣地，也不可能一點人氣都沒有。哪怕是咳嗽聲，跺腳聲，或者槍栓碰撞的聲音。
什麼都沒有。
只有風聲嗚咽，像是無數冤魂在哭。
“哥......我怕。”豆包拽了拽繩子，聲音在風裡飄忽不定。
“別怕，槍上膛。”張桃芳把C端在手裡，手指扣在扳機護圈上。
終於，他們摸到了1071高地的邊緣。
張桃芳趴在一塊岩石後面，探出頭。
就在那一瞬間，他感覺心臟被一隻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了，攥得他喘不上氣。
照明彈還沒滅，掛在半空，慘白的光灑在陣地上。
戰壕裡全是人。
整整一個連，一百多號人。
他們都趴在射擊位上，保持著戰鬥隊形。
機槍手的手指扣在扳機上，眼睛盯著前方。
步槍手正在拉栓，動作定格在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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