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阿里高地。
這地方與其說是山，不如說是塊爛肉。
美軍為了守住漢城的北大門，把這片山頭削平了三尺。到處是鐵絲網。地堡，還有那種被凝固汽油彈燒得漆黑的樹樁子，像是一根根焦黑的骨頭戳向天空。
特等射手排趴在山腳下的一條幹涸河溝裡。
天已經黑透了，但山頂上亮如白晝。美軍的探照燈像兩把光劍，來回掃視著山坡。只要有點風吹草動，那就是一頓迫擊炮覆蓋。
“這咋打？”新兵順子看著那銅牆鐵壁，嗓子眼發乾，“這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張桃芳正拿著那副“鷹眼”望遠鏡觀察。
鏡頭裡，美軍的防守嚴密得讓人絕望。每隔五十米就是一個機槍暗堡，中間夾雜著環形戰壕。最要命的是，他們在陣地前沿潑了水。
零下三十度的天，水潑上去立馬成冰。那是一道幾百米寬的冰坡，滑得站不住人。誰要是敢往上衝，那就是在冰面上跳舞的活靶子。
“硬衝肯定不行。”張桃芳放下望遠鏡，哈了口氣搓手，“得把他們的眼睛瞎了。”
“眼睛？”龐子龍問。
“看見那兩個探照燈沒？還有那個制高點上的觀察哨。只要這幾個點還在，咱們大部隊上來多少死多少。”
張桃芳從懷裡掏出一塊硬得像石頭的壓縮餅乾，掰了一半遞給龐子龍。
“石頭，你帶一組人，去左邊的亂墳崗。那是佯攻，動靜搞大點，把探照燈引過去。”
“鐵蛋，你在正面，機槍不要停，給我打短點射，模仿大部隊衝鋒的節奏。”
“排長，那你呢？”
張桃芳指了指那道令人絕望的冰坡。
“我上去。”
“你瘋了？！”龐子龍差點跳起來，“那上面全是冰，連個抓手都沒有，你怎麼上？”
“爬不上去，就滑上去。”張桃芳從揹包裡翻出兩把工兵鏟，又找來幾根繩子，把鏟子綁在膝蓋上，那是簡易的“冰爪”。
“記住，你們只有五分鐘。五分鐘後，我要是沒敲掉那兩個燈，你們就撤。別管我。”
夜色中，張桃芳像只巨大的壁虎，貼在了冰坡上。
膝蓋上的工兵鏟狠狠砸進冰面，發出“咔嚓”的脆響。這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很刺耳，但很快就被遠處龐子龍他們搞出來的爆炸聲掩蓋了。
左翼槍聲大作，手榴彈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
果然，那兩道探照燈的光柱猛地甩向了左邊。
機會！
張桃芳手腳並用，在冰面上瘋狂蠕動。寒氣順著肚皮往裡鑽，五臟六腑都快凍結了。但他渾身燥熱，那是腎上腺素在燃燒。
距離山頂還有五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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