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開拔的時候，沒吹號。
天是灰的，地是白的，人是啞的。幾千號人踩在雪地上，只有那種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聲，像是有無數只老鼠在啃噬著這片凍土。
張桃芳走在特等射手排的最前頭。他沒把C背在背上，而是抱在懷裡，槍口朝下，右手的大拇指始終搭在保險上。這姿勢不好看，像個護食的叫花子，但真要遇上事兒，出槍能快0.5秒。
這0.5秒，就是陰陽兩隔。
“排長，前面就是‘鬼哭嶺’了。”龐子龍湊上來，壓著嗓子，撥出的白氣瞬間在眉毛上結了層霜。
鬼哭嶺其實叫道峰山餘脈，過了這兒，議政府那邊的美軍防線就在眼皮子底下。這地方風大，穿過山谷的時候動靜像鬼嚎，老兵油子就給起了這麼個喪氣的名兒。
張桃芳停住腳，把那一截嚼得沒味的松樹皮吐在雪地上。
“讓弟兄們把綁腿鬆一鬆，別勒死了，血不過氣，腳趾頭容易凍掉。”
“是。”
龐子龍剛要轉身傳令，張桃芳突然伸手拽住了他的槍揹帶。
“別動。”
張桃芳的聲音輕得像片雪花，卻讓龐子龍渾身的汗毛瞬間炸了起來。
周圍的林子靜得過分。松樹都被雪壓彎了腰，偶爾有一兩團雪塊砸下來，發出“噗”的一聲悶響。
張桃芳慢慢蹲下身，那雙在雪地裡熬紅了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十米開外的一處雪窩子。那地方平整得很，跟周圍沒啥兩樣，但在張桃芳眼裡，那雪的紋理不對。
風吹雪，是順茬的。那塊雪，有點亂，像是被人小心翼翼地撫平過。
“鐵蛋。”張桃芳頭也不回。
“到。”趙鐵蛋抱著機槍，緊張得腮幫子直抽抽。
“看見那棵歪脖子樹沒？往樹杈上打一梭子。別打人，打樹。”
鐵蛋愣了一下，沒敢問為啥，架起捷克式，“噠噠噠”就是一個短點射。
子彈削斷了樹枝，積雪嘩啦啦地落下來。
沒動靜。
“排長，是不是看走眼了？”有個新兵小聲嘀咕。
張桃芳沒理會，他從腰裡摸出一顆手榴彈，拉了弦，在手裡停了兩秒——這是在賭命，也是在算時間——然後手腕一抖，手榴彈劃出一道低平的弧線，精準地落進那個雪窩子裡。
“轟！”
爆炸聲並不大，被厚雪悶住了。但緊接著，那雪窩子裡突然竄起一團火光，伴隨著一聲慘厲的尖叫，一個渾身著火的人形物體從雪裡蹦了出來，還沒跑兩步，就一頭栽倒，在雪地上痛苦地扭曲著。
那是美軍的潛伏哨。
更可怕的是，隨著這一下爆炸，周圍的雪地像是炸了鍋。
“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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