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在江面上撞了個來回,像是在空曠的澡堂子裡吼了一嗓子。
那美國指揮官的腦袋炸開的瞬間,架橋車上的美國兵全愣了。他們沒見過這麼打仗的,腿上剛剜了一塊肉,也不包紮,血還在往雪窩子裡淌,轉手就要人命。
“隱蔽!九點鐘方向!”
對岸的擴音器裡有人用英語大喊。緊接著,那幾輛謝爾曼坦克的炮塔轉了過來,黑洞洞的炮口像是某種巨獸的鼻孔,嗅著死亡的味道。
“石頭,帶排長走!”順子哭喊著,手忙腳亂地要去拽張桃芳。
“滾開!”張桃芳一肘子把順子頂開,疼得自己齜牙咧嘴,冷汗順著下巴頦往下滴,落在槍托上,瞬間結成了冰珠子,“這時候動,就是給坦克送菜!趴著!死也得給我趴在坑裡!”
話音未落,第一發高爆彈就到了。
並沒有直接命中,而是砸在了距離他們二十米開外的冰面上。巨大的衝擊波裹挾著碎冰塊,像是一陣刀雨,噼裡啪啦地砸在那個淺坑裡。一塊拳頭大的冰疙瘩砸在鐵蛋的鋼盔上,發出“當”的一聲巨響,震得這小子直翻白眼。
張桃芳把臉埋在爛泥裡,那條傷腿疼得已經麻木了。他能感覺到大地在震顫,那是幾十噸重的鋼鐵怪獸在咆哮。
“排長,他們要強渡了!”龐子龍把滿嘴的泥沙吐出來,指著江面。
沒了指揮官,美國人也沒亂。那幾輛謝爾曼直接開下了河灘,履帶碾碎了邊緣的薄冰,半個車身泡在水裡,那是打算用坦克做橋墩,硬趟過來。後面的步兵像灰色的螞蟻,密密麻麻地往坦克後面躲。
“想過來?做夢。”張桃芳喘著粗氣,手裡的C再次上膛。
但他沒急著開槍。他在等。
現在的江面就是個絞肉機。美國人的火力太猛,只要一露頭,哪怕是打一槍,接踵而至的機槍子彈就能把這片蘆葦蕩削平。
“鐵蛋,把你那挺機槍給我架起來,別開火,把槍口露出去就行。”張桃芳命令道。
“啊?”鐵蛋剛緩過勁來,腦瓜子還嗡嗡的,“排長,這不露餡了嗎?”
“讓你架你就架!哪那麼多廢話!”
鐵蛋咬著牙,把那挺捷克式推到了坑沿上,槍口指著天,還特意掛了條破布條,風一吹,晃晃蕩蕩。
幾乎是下一秒,對面的三輛坦克同時開火。
“轟!轟!轟!”
那個土坡瞬間被削平了半米,那挺捷克式被炸成了零件,槍管子飛上了天,落下來的時候已經扭成了麻花。
“就是現在!”
趁著坦克退殼裝彈的空檔,張桃芳猛地從側面的蘆葦叢裡探出半個身子。
他的目標不是人,也不是坦克。
是那輛還在冒煙的工程車油箱。剛才那一槍打死了指揮官,車失控撞在了橋墩子上,油箱蓋早就撞飛了,正往外漏著柴油。
距離八百五十米。風速三米每秒。腿上的劇痛讓視線有點模糊,瞄準鏡裡的十字線在跳舞。
張桃芳咬破了舌尖,一股鐵鏽味衝進喉嚨,腦子清醒了那麼一瞬。
“砰!”
。箱油了進鑽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