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炸。柴油燃點高,普通子彈很難引爆。
“媽的,這美國油也摻水了?”龐子龍急了。
“閉嘴。”張桃芳拉栓,退殼,上膛。動作行雲流水,看不出是個剛給自己做完手術的廢人。
第二槍。
這顆子彈打在了工程車的金屬大梁上,就在油箱邊上。
火星子濺射出來,正好落在那一灘漏出來的柴油上。
“呼——”
火苗子竄了起來,順著流淌的油路,像是一條火蛇,瞬間鑽進了車底。幾秒鐘後,高溫引爆了剩下的半箱油。
巨大的爆炸聲蓋過了炮火。那輛工程車被掀翻在江水裡,燃燒的殘骸擋住了坦克的射界。大火把江面映得通紅,把那些正在涉水的美國兵照得清清楚楚。
“打!”
不需要張桃芳下令,後面趕上來的大部隊開火了。
那是真正的排山倒海。無數迫擊炮彈落在江心,把冰面炸碎,美國兵慘叫著掉進冰冷的江水裡。坦克想要倒車,卻被後面的步兵堵住了路,亂成一鍋粥。
張桃芳身子一軟,滑進了坑底。
“排長!”龐子龍一把扶住他,手摸到了一手的血。
“死不了。”張桃芳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給我根菸。”
龐子龍手忙腳亂地掏出那半包皺皺巴巴的菸絲,捲了一根,點著了塞進張桃芳嘴裡。
張桃芳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嗆進肺裡,讓他咳嗽了兩聲,牽動了傷口,疼得直抽抽。
“石頭。”
“哎,在呢。”
“揹我。”張桃芳把槍遞給鐵蛋,兩條胳膊搭在龐子龍的肩膀上,“大部隊過江了。咱們得跟上。這腿......暫時是廢了。”
龐子龍二話沒說,把張桃芳背了起來。這漢子瘦得厲害,背在背上輕飄飄的,只有那把骨頭硌得人生疼。
“排長,咱們去哪?後方醫院?”順子在後面問。
張桃芳趴在龐子龍背上,眼睛半睜半閉,看著遠處那片被硝煙籠罩的南岸。
“去漢城。”
“腿都這樣了還去?”
“腿斷了,眼還在,手還在。”張桃芳吐掉菸頭,那點火星在雪地裡嗤的一聲滅了,“只要這口氣沒嚥下去,我就得釘在最前頭。那地方......那是給美國人準備的棺材鋪,咱們得去給他們量量尺寸。”
隊伍混在過江的大軍裡,向南蠕動。
沒人注意這個趴在戰友背上的傷兵。只有那把C的槍管,隨著龐子龍的步伐一晃一晃,始終指著南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