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團長把菸頭掐滅，“剛才文工團的小林哭著回來的，說是你差點拿槍崩了她？你小子長能耐了啊？那是自己同志！”
“條件反射。”張桃芳面無表情，“下次注意。”
“還有下次？”團長氣笑了，“行了，不說這個。找你來是有正事。上面下了命令，要組建冷槍殺敵小組。咱們團分到了幾個名額，要選拔一批神槍手，進行特訓。我想讓你去當這個教官。”
“教官？”張桃芳皺起眉頭，“我不幹。那是繡花的活。我要去前線。”
“這就是前線！”政委插話了，扶了扶眼鏡，“現在的形勢變了。大部隊在漢江以南阻擊，這邊是相持階段。美國人仗著裝備好，天天用炮火壓咱們。咱們沒炮，只能靠槍。這冷槍冷炮運動，就是要把美國人打疼，打怕，讓他們不敢露頭！”
“你那套本事，不能爛在肚子裡。”團長走過來，拍了拍張桃芳的肩膀，“我知道你想報仇。但你一個人，渾身是鐵能打幾根釘？你要是能帶出十個。一百個像你這樣的‘老獵人’，那美國人還敢這麼囂張嗎？”
張桃芳沉默了。
他想起死鷹嶺上，那個美國狙擊手“老鷹”帶徒弟的方式。那是拿人命喂出來的。
“我不教怎麼打靶。”張桃芳抬起頭，“打靶那是花架子。我只教怎麼殺人，怎麼活命。我的法子狠，怕那些新兵蛋子受不了。”
“狠點好。”團長一拍桌子，“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人我都給你挑好了，就在後面操場上。你去看看，要是看不上眼，隨時退貨。”
張桃芳沒再廢話，轉身出門。
操場上，站著三十幾個新兵。
一個個臉蛋紅撲撲的，棉衣也是新的，手裡的步槍擦得鋥亮。看到張桃芳過來，一個個挺胸抬頭，眼神里透著股子興奮和好奇。
他們大概聽說了“白色死神”的名號，以為這教官是個三頭六臂的神仙。
結果看到的是個揹著破槍。穿著反穿大衣。一臉死氣的瘸子。
“這就是教官？”隊伍裡有人小聲嘀咕，“看著還沒我壯實呢。”
張桃芳聽見了。他沒生氣，也沒說話。
他走到隊伍前面，目光像刀子一樣在每個人臉上刮過。
太乾淨了。這幫人的眼神太乾淨了。沒見過血，沒見過碎肉，沒聞過屍臭。這種人上了戰場，就是給美國人送軍功章的。
“全體都有。”張桃芳的聲音不大，但透著股子陰冷，“把棉衣脫了。”
新兵們愣住了。這大冬天的，零下二十多度，脫棉衣？
“教官，這......”一個排頭兵剛想說話。
“砰！”
張桃芳手裡的駁殼槍響了。子彈打在那個排頭兵腳尖前半寸的凍土上，崩起的泥點子濺了他一臉。
“我不想說第二遍。”張桃芳吹了吹槍口的青煙，“這是戰場，不是學堂。聽不懂人話的，現在就滾。”
沒人敢動了。那個排頭兵臉都白了。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三十幾個新兵，脫掉了厚實的棉衣，只穿著單薄的襯衣站在雪地裡。風一吹，那是真的刺骨。
“趴下。”張桃芳指了指那片積雪最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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