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場不是操場，是後山的亂葬崗。
這裡以前是打過仗的，埋了不少人，有的坑沒填平，還能看見露出來的半截白骨。風一吹，鬼哭狼嚎的。
張桃芳把這三十幾個被凍得半死的新兵蛋子帶到這兒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今晚就在這睡。”張桃芳指了指那些亂七八糟的墳包，“一人找個坑，把自己埋進去。”
新兵們面面相覷。這哪是訓練？這是活埋啊。
“教官，這不合規矩吧？”有個膽子大的刺頭站了出來，“咱們是來學打槍的，不是來當耗子的。你這一天了，連槍都不讓我們摸，淨整這些陰間玩意兒。”
張桃芳看了他一眼。這小子叫趙鐵蛋，是個老兵油子，以前在別的部隊當過機槍手，仗著有點資歷，不太服管。
“你想摸槍？”張桃芳問。
“那當然！我這槍法在連裡也是數得著的！”趙鐵蛋挺了挺胸脯。
“行。”張桃芳把背上的C摘下來，扔給他，“給你個機會。看見那棵樹了嗎？”
他指了指三百米外的一棵枯松樹。樹杈上掛著個破鋼盔，那是張桃芳剛才順手掛上去的。
“打中它，你就可以回去睡覺。打不中，今晚你就負責給全隊守夜，光著膀子守。”
趙鐵蛋接過槍，掂了掂。好槍，沉甸甸的，帶著瞄準鏡。他心裡有了底，這距離雖然有點遠，但有鏡子，不難。
他拉栓，上膛，據槍。動作還算利索。
“砰！”
槍響了。
遠處的鋼盔動都沒動。
趙鐵蛋愣了一下：“這槍......這槍沒校準吧？”
“槍沒問題。是你的心有問題。”張桃芳走過去，一把奪過槍。他看都沒看那個鋼盔，抬手就是一槍。
“當！”
鋼盔被打飛了，在空中轉了個圈，掉在雪地上。
“三百米，橫風，風速每秒三米。溫度零下二十五度，空氣密度大，彈道下墜比平時多五公分。”張桃芳一邊退殼一邊說，“你剛才瞄的是正中心，子彈肯定偏左下。你連風都看不見，還想打人？”
趙鐵蛋臉紅得像猴屁股，不吭聲了。
“狙擊手，不是神槍手。”張桃芳看著這群新兵，“神槍手是在靶場上練出來的，狙擊手是在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你們以為只要準就行了？錯！大錯特錯！”
他在雪地上走來走去，聲音在風裡飄蕩。
“在戰場上，你開了第一槍，你的位置就暴露了。美國人的炮火。機槍。還有他們的狙擊手，會在三秒鐘內把你的藏身地炸平。所以，第一課不是怎麼打中敵人，而是怎麼在打完之後還能活下來。”
他指著那個龐子龍：“你，出來。”
龐子龍從隊伍裡走出來。這小子雖然被凍得夠嗆，但那股子精氣神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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