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桃芳簡直不是人，是閻王。
他逼著他們在雪地裡爬行五公里，必須悄無聲息，誰弄出動靜就加練五公里。他讓他們在糞坑邊上吃飯，說是練抗噁心能力。他甚至抓來幾隻老鼠，讓他們練習活剝，說是為了熟悉解剖結構，打人的時候知道哪是肝哪是肺。
最變態的是“練眼”。
張桃芳找來一堆紅豆綠豆，混在雪地裡，讓他們在一分鐘內挑出來。挑不出來的，沒飯吃。
“教官，這也太折磨人了。”龐子龍一邊挑豆子一邊小聲嘀咕，“我看那美國人也沒這麼神吧？”
“沒這麼神？”張桃芳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那副“鷹眼”望遠鏡，“這玩意兒的主人，能在八百米外打斷你的手指頭。他為了等我露頭，整整趴了一天一夜，連屎都拉在褲襠裡。你要是覺得這苦，那是你還沒見過真正的閻王。”
龐子龍看著那副帶著血跡的望遠鏡，不說話了。他感覺得到，教官身上那股子殺氣，不是裝出來的。那是真殺了很多人積攢下來的煞氣。
又過了幾天，團長來了。
他是來驗收成果的。
“怎麼樣？這幫小子能用了嗎？”團長看著那群一個個曬得黝黑（雪地反光曬的）。瘦了一圈但眼神卻亮得嚇人的新兵，滿意地點點頭。
“湊合。”張桃芳還是那副死樣，“能不能用，得拉出去遛遛才知道。”
“正好。”團長臉色一正，“有個任務。前線吃緊，漢江那邊，美國人的攻勢很猛。咱們團要上去頂一下。這支狙擊排，你帶著，作為特種火力，專門對付敵人的機槍手和軍官。”
“什麼時候走？”
“今晚。”
張桃芳轉過身，看著那群新兵。
“都聽見了？”
“聽見了！”三十幾個嗓子吼得震天響。
“聽見了就去寫遺書。”張桃芳淡淡地說，“別寫什麼豪言壯語，就寫欠誰家二斤米，誰家姑娘還沒娶。實在點的。因為這可能是你們最後一次寫字了。”
新兵們愣了一下，氣氛瞬間凝重起來。
“怕了？”張桃芳問。
“不怕！”龐子龍喊道，“教官，我們早就想跟你去殺鬼子了！”
“別急著送死。”張桃芳把C背好，整理了一下領口，“記住我教你們的最後一句話：子彈是金貴的，命更金貴。別為了逞英雄把命丟了。你們要是死了，我就得把你們的名字刻在槍托上。我這槍托地方小，刻不下了。”
夜幕降臨。大軍開拔。
長長的隊伍像是一條灰龍，蜿蜒在雪原上。
張桃芳走在狙擊排的最前面。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野戰醫院的方向。
豆包應該睡了吧？
那個文工團的小林，應該還在唱歌吧？
那裡的燈火很暖，但那是別人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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