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輛斷了腿的6“巴頓”並沒有變成待宰的羔羊，反而成了兩座噴火的鋼鐵碉堡。
履帶雖然斷了，炮塔還能轉。那根90毫米口徑的A1火炮像條被踩了尾巴的惡龍，發瘋似的轉動著腦袋，尋找著剛才那兩聲槍響的來源。
“轟！”
一發高爆彈砸在亂葬崗邊緣的枯樹林裡。那棵剛才張桃芳待過的老歪脖子樹瞬間化作漫天木屑，黑煙裹著火星子，把凍硬的樹皮炸得像彈片一樣四處亂飛。
李二牛趴在墳包後面，腦袋上落了一層土，嘴裡呸呸地吐著沙子：“乖乖，這鐵王八急眼了！班長，這咋整？咱們也沒炸藥包啊！”
張桃芳沒搭理他。他正趴在一具不知名屍體的腿骨後面，C的槍口微微上揚，呼吸壓到了最低。
哪怕是在零下二十度的低溫裡，汗水還是順著他的脊樑溝往下淌。
這就是步兵打坦克的絕望。你打它一千槍，它只不過掉點漆；它打你一炮，你就得變成肥料。
“師父，那傢伙還在轉！”龐子龍的聲音在步話機裡帶著顫音，“它的機槍在掃射一班那邊，壓得頭都抬不起來！”
那輛坦克上的並列機槍和頂部的重機槍構成了交叉火力，子彈像潑水一樣灑向廢墟。磚石碎裂的粉塵瀰漫開來，把一班那幾個新兵嗆得直咳嗽。
“別慌。”張桃芳的聲音穩得像塊冰，“它看不見咱們。”
坦克裡的視野極差，全靠那一圈潛望鏡和觀察孔。現在到處都是煙塵，美軍車長只要不傻，絕對不敢把腦袋探出來。
“金順姬。”
“在。”
“你看那輛坦克的炮塔根部，那個觀察窗。”張桃芳調整了一下表尺。
金順姬舉著望遠鏡，手很穩：“看到了。那是駕駛員的觀察窗，防彈玻璃，很厚。”
“再厚也是玻璃。”
張桃芳從兜裡摸出那顆除了穿甲彈之外，僅剩的一顆特種彈——那是他從美軍屍體上搜刮來的燃燒彈。
這種子彈打不穿裝甲，但裡面裝的白磷和鎂粉，撞擊後會產生極高的溫度和刺眼的亮光。
“二牛，把你的工兵鏟扔出去。”
“啥？”李二牛愣住了。
“往左邊扔，扔遠點！快！”
李二牛雖然腦子慢，但執行命令不含糊。他掄圓了胳膊，把你把磨得鋥亮的工兵鏟朝著左側的空地甩了出去。
“噹啷！”
鏟子砸在凍土上，聲音在寂靜的清晨格外刺耳。
坦克的炮塔幾乎是下意識地朝著聲音的方向轉了過去。
就是現在。
坦克的正面裝甲最厚，但觀察窗為了視野，不得不做得平整。當炮塔轉動時，那個長方形的觀察窗正好反射出一道晨光，在瞄準鏡裡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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