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這東西，有時候快得像流星，有時候慢得像鈍刀子割肉。
張桃芳趴在雪窩子裡，身下的凍土硬邦邦的，硌得傷口生疼。但他一動不動，甚至連呼吸都控制在極淺的頻率，鼻孔噴出的白氣剛一出來就被寒風扯碎了。
他在讀秒。
“一，二，三，四。”
“當——”
四秒八。
那個鐘聲準得令人髮指。不是機械故障，就是有人在操控。每一次鐘響，百葉窗後的陰影似乎都會微微晃動一下。那是槍口調整的微動作，或者是那個狙擊手在隨著節奏呼吸。
這不僅僅是掩蓋槍聲，這是一種心理壓迫。他在告訴這條街上的所有人：我是這裡的主宰，我的鐘聲就是你們的倒計時。
“這孫子，真把自己當上帝了。”張桃芳心裡罵了一句，嘴角卻扯出一絲冷硬的弧度。
他在腦海裡構建那個鐘擺的軌跡。左。右。左。右。每一次撞擊，鐘擺都會揚起，露出後面的一絲縫隙。那個狙擊手就躲在縫隙後面，利用那一瞬間的視野和聲響開槍。
如果等鐘聲響了再開槍，那就晚了。子彈飛過去要時間，反應要時間。
必須預判。
這就像是打移動靶，只不過這個靶子不是在空間上移動，而是在時間上移動。
“準備。”張桃芳的聲音輕得像是在夢囈。
鐵蛋手裡抓著那件塞滿磚頭的破棉襖，腮幫子咬得死緊，胳膊上的肌肉塊塊隆起。龐子龍的手指搭在扳機上，眼睛死死盯著那個視窗，眨都不敢眨一下。
四秒。
四秒五。
“扔！”
鐵蛋猛地發力，那件棉襖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從斷牆後面飛了出去，看著真像個被嚇破膽的兵慌不擇路地跳起來。
幾乎就在棉襖飛到最高點的瞬間，張桃芳扣動了扳機。
他沒有等鐘聲。
他在心裡那個節拍器走到四點八秒的前一瞬，開了槍。
“砰！”
這一聲槍響，在死寂的廢墟上炸開，顯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刺耳。
子彈旋轉著鑽出槍膛，撕裂空氣，帶著灼熱的溫度，撲向六百米外的那個黑洞。
零點幾秒後。
“當——”
鐘聲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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