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中了？”鐵蛋探頭探腦，一臉的不可思議，“排長，你這也太神了！鍾還沒響你就開槍？”
張桃芳沒動。
他依然保持著據槍的姿勢，槍托死死抵在肩窩上，眼睛像是長在了瞄準鏡裡。那股子後坐力震得他傷腿一陣劇痛，但他連眉毛都沒皺一下。
他在等確認。
狙擊手的世界裡，沒有“大概”，只有“死”和“沒死”。
過了大概三秒，那口巨大的銅鐘下面，慢慢滲出了一股黑色的液體。那液體粘稠，順著紅磚牆的縫隙往下淌，在灰白的牆面上畫出一條蜿蜒的黑蛇。
那是血。
緊接著，一個東西從破碎的百葉窗裡栽了出來。
先是一杆槍，帶著長長的瞄準鏡，那是美製的卡賓槍狙擊型。槍管磕在窗臺上，彈了一下，掉在下面的雨搭上。
然後是半個身子。
那個人穿著一身灰色的風衣，不是軍裝。身子軟綿綿地掛在窗框上，像是一條被曬乾的鹹魚。風一吹，晃盪了兩下，終於支撐不住，大頭朝下栽了下來。
“噗通。”
屍體摔在教堂門口的臺階上，發出一聲悶響。
“死了！”鐵蛋興奮地跳起來，一巴掌拍在張桃芳的肩膀上，“排長！真給打下來了！這下順子那仇算是報了！”
張桃芳身子一歪，差點被這一巴掌拍倒。他長出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被抽了筋，癱軟在雪地上。那一槍，耗盡了他所有的精氣神，比跑了十公里越野還累。
“快......去把順子弄回來。”張桃芳的聲音虛弱，但透著股子狠勁，“別讓他凍死在路上了。”
龐子龍和趙大牛二話不說，貓著腰衝了出去。這一次，沒有槍聲，沒有鐘聲，只有風吹過廢墟的嗚咽。
張桃芳看著順子被抬回來，那條腿已經成了爛肉，人早就昏死過去了。他心裡沒一點贏了的高興勁。
這就是進城的第一課。
用一條腿，換了一條命。
“那個美國佬......不對，那是韓軍。”張桃芳看著遠處那具摔得扭曲的屍體，“去看看，那是誰。能把槍玩成樂器的，不是一般人。”
龐子龍把順子交給衛生員，自己提著槍，小心翼翼地往教堂那邊摸。
張桃芳重新給C壓上一顆子彈。雖然對方死了，但他依然不敢放鬆。在這座城市裡，任何屍體都可能再跳起來咬你一口。
不一會兒，龐子龍跑了回來，手裡拿著個東西，臉色有點怪。
“排長，你看看這個。”
是一張照片。還有一本沾了血的樂譜。
張桃芳接過照片，藉著微弱的雪光看了一眼。
照片上是個年輕得過分的韓國小夥子，穿著白襯衫，抱著個吉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陽光得刺眼。背景就是這座明洞教堂，那時候還沒有彈孔，玻璃也是完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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