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的大門敞開著，裡面黑得像個深不見底的喉嚨。
張桃芳是被龐子龍和鐵蛋架進去的。那條傷腿已經腫得像個發麵饅頭，每走一步都在抗議。但他執意要進來看看，看看這個“鬼”到底是個什麼成色。
一進門，一股子黴味混著血腥味撲面而來。
教堂裡空蕩蕩的，長條椅被拆得七零八落，估計是被當柴火燒了。正中間的那個巨大的十字架還在，只是上面佈滿了彈孔，耶穌像的半個腦袋沒了，看著有些瘮人。
那個狙擊手的屍體已經被拖進來了，就扔在祭壇下面。
張桃芳推開龐子龍，拄著槍，一瘸一拐地走過去。
是個很年輕的小夥子，看樣子也就二十歲出頭。身上那件灰色風衣做工考究，不像是便宜貨。只是現在，那風衣被血浸透了，變成了一塊硬邦邦的黑布。
他的腦袋被打爛了。張桃芳那一槍太狠，直接貫穿了眼窩，後腦勺炸開了一個大洞。但他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把卡賓槍，手指僵硬地扣在扳機護圈上，掰都掰不開。
“排長，這槍不錯啊。”鐵蛋蹲在旁邊，眼饞地看著那把加裝了瞄準鏡的卡賓槍，“還帶個皮墊子，講究。”
“那是為了貼腮舒服。”張桃芳冷冷地說，“這小子是個少爺兵，或者是哪個特務機構培養出來的殺手。普通兵沒這裝備，也沒這閒情逸致。”
他在屍體身上摸索了一陣。
除了一包美國產的“駱駝”香菸，還有一個精緻的打火機，上面刻著一行英文。
“Sing for God（為上帝歌唱）。”龐子龍以前在教會學校混過幾天，磕磕絆絆地念了出來。
“為上帝歌唱？”張桃芳嗤笑一聲，“他是在給閻王爺伴奏。”
他把那個打火機扔給鐵蛋，“留著點火吧。”
就在這時，教堂深處的陰影裡突然傳來一陣響動。
“誰？！”
龐子龍和鐵蛋瞬間舉起槍，槍口指向祭壇後面的那扇小門。
“別開槍......別開槍......”
一個蒼老的聲音傳了出來。緊接著，一個穿著黑袍的神父哆哆嗦嗦地走了出來。他手裡舉著個十字架，臉上全是灰，看著比張桃芳他們還狼狽。
“你們是......中國人？”神父用生硬的漢語問道，眼神里滿是恐懼。
“你是幹啥的？”龐子龍喝道。
“我是這裡的神父......那個孩子......那個孩子......”神父指著地上的屍體，老淚縱橫，“他是我的唱詩班領唱，叫樸再興。他以前......是個好孩子啊。”
“好孩子？”張桃芳指了指門外，“他在外面打斷了我兄弟的腿，把他當魚餌釣我們。這就是你的好孩子？”
神父身子一抖，跪在地上，開始畫十字禱告。“主啊，寬恕他的罪孽吧......戰爭把人都變成了魔鬼......”
“魔鬼？”張桃芳走到神父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冷得像刀子，“不是戰爭把他變成了魔鬼，是他自己選了這條路。他在鐘樓上殺人的時候，心裡想的可不是上帝。”
他不想再聽這老頭的絮叨。在這裡，信仰救不了命，只有子彈能。
“走吧。”張桃芳轉身，不再看那具屍體一眼，“這裡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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