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正好照在那個牆角。老太婆調整著鏡子的角度，一道微弱的反光斑點，像只調皮的螢火蟲，在滿是彈痕的牆面上跳躍。
光斑慢慢移動，最後停在了倉庫二樓的一個視窗上。
那裡沒有窗戶，只有一個黑洞。但在那個黑洞深處，張桃芳隱約看到了一點反光。
那是望遠鏡的反光。
“她在給觀察員發訊號！”張桃芳瞬間明白了，“這附近還有她的同夥！那個同夥手裡有重火力，或者是迫擊炮！”
這是一套精密的配合。老太婆是地面引導員，利用鏡子反光指示目標，二樓的那個觀察員負責修正彈道。
“不能讓她發完訊號！”張桃芳的手指開始預壓扳機。
就在這時，臺上的歌聲到了高潮。
“保和平，為祖國，就是保家鄉......”
小百靈唱得動情，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她身後的伴奏員，那個叫秀兒的姑娘，正拉著手風琴，身體隨著旋律輕輕搖擺。
老太婆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她把鏡子收了起來，另一隻手迅速從懷裡掏出了那個真正的殺器。
8煙霧訊號筒。
只要一拉，紅色的煙霧升空，三分鐘內，這裡就會被美軍的遠端重炮覆蓋。這幾百號人，包括那個唱歌的小百靈，都會變成肉泥。
“去死吧。”
張桃芳不再猶豫。他在老太婆手指扣住拉環的那一瞬間，扣動了扳機。
“砰！”
這一聲槍響，並沒有被歌聲掩蓋。C那獨特的清脆槍聲，像是一記耳光，狠狠抽在了所有人的臉上。
歌聲戛然而止。
六百米外，那個老太婆的腦袋像個爛西瓜一樣炸開了。紅白之物噴濺在身後的牆上，那面小鏡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人群瞬間炸了鍋。
“殺人啦！解放軍殺老百姓啦！”不知道是哪個特務混在人群裡喊了一嗓子。
原本安靜的難民像受驚的野牛群，轟的一聲亂了起來。有人尖叫，有人亂跑，更多的人則是憤怒地看向槍響的屋頂。
“別亂！都別亂！”團長在下面大吼，但根本壓不住這恐慌。
幾個新兵蛋子，也就是剛才負責警戒的那幾個，端著槍就衝著倉庫頂上指。
“下來！把槍放下！”一個新兵班長紅著眼吼道，“誰讓你開槍的！那是老百姓！”
張桃芳沒動。他甚至沒看下面那些指著他的槍口。
他迅速拉動槍栓，退殼，上膛。
槍口猛地抬高，指向了二樓那個黑洞洞的視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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