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子龍沒說話，只是把槍握得更緊了。
日頭越升越高，難民隊伍卻不見短。那種焦躁的情緒在人群裡蔓延。有人開始推搡，有人開始叫罵。
“快點啊！要餓死人啦！”
“解放軍打人啦！”
人群裡，幾個青壯年開始起鬨，帶著節奏往檢查口擠。原本有序的隊伍開始混亂，像是一鍋快要煮開的粥。
“注意。”張桃芳的瞳孔驟然收縮，“那是‘白骨團’的人。他們在製造混亂。”
所謂的“白骨團”，是南韓的一支游擊隊，成員多是地主惡霸和流氓，手段極其殘忍，最擅長搞破壞和暗殺。
“石頭，讓小石頭退回來！那是陷阱！”張桃芳對著步話機吼道。
但他還是慢了一步。
人群突然像決堤的洪水一樣衝開了鐵絲網。那幾個帶頭起鬨的青壯年，藉著混亂，瞬間衝到了檢查口面前。
小石頭正被擠得東倒西歪，還在喊著：“別擠！大家別擠！都有吃的！”
就在這時，一個身材臃腫的“孕婦”，在一群人的掩護下，跌跌撞撞地衝到了小石頭面前。
“長官......救命......我要生了......”那孕婦捂著大肚子，滿頭大汗，痛苦地呻吟著，身子一軟就要往小石頭懷裡倒。
小石頭本能地伸出手去扶：“大嫂！快！擔架！衛生員！”
他完全忘了張桃芳昨晚的警告。在他眼裡，這就是個即將臨盆的母親，是個需要幫助的弱者。
“蠢貨！”
水塔上，張桃芳猛地扣動了扳機。
但這並不是為了殺人，而是為了示警。
“砰！”
子彈打在那個孕婦腳邊的泥地上，濺起一蓬泥漿。
槍聲讓混亂的人群稍微靜了一下。那個孕婦的身子僵了一瞬，但並沒有停下。她藉著倒向小石頭的勢頭，那一雙原本捂著肚子的手，突然插進了那個高高隆起的“孕肚”裡。
那不是肚子。
那是用棉花和竹架撐起來的偽裝。
張桃芳看得清清楚楚，那個孕婦的腳步太沉了，重心也不對。真正的孕婦走路是後仰的，而她是前傾的。那是隨時準備撲擊的姿勢。
“躲開！那是槍！”張桃芳大吼，聲音都劈了。
但距離太遠，現場太吵。小石頭根本聽不見。
他只看到那個“孕婦”臉上痛苦的表情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猙獰的。得逞的獰笑。
那隻從肚子裡抽出來的手，握著一把烏黑的衝鋒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