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具屍體,趴在他邊上。不管是美國人還是南韓人,或者是咱們的烈士。”張桃芳咬了一口餅乾,硬得崩牙,“趴好了,把槍架在他們身上。或者是拿他們當掩體,或者是把自個兒埋在他們堆裡。三個鐘頭,誰要是動一下,或者吐了,就給我滾回原部隊去。”
新兵們炸鍋了。
“班長!這不合規矩!”那個李長貴喊道,“這是侮辱屍體!而且......而且這也太噁心了!”
“噁心?”
張桃芳嚼著餅乾,那聲音在死寂的亂葬崗上格外清晰。他突然把槍端起來,槍口並沒有指向任何人,而是指向了三百米外的一棵枯樹。
“砰!”
一聲槍響。
枯樹上的一隻烏鴉被打爆了,黑色的羽毛飄飄灑灑。
“在戰場上,死人是你最好的朋友。”張桃芳放下槍,眼神比這天還冷,“他不會出賣你,還能替你擋子彈。你嫌他臭?等你的腸子流出來的時候,你比他還臭。”
“趴下!”龐子龍在旁邊吼了一嗓子,“都他孃的愣著幹啥?想活命就聽班長的!老子當年也是這麼過來的!”
其實龐子龍當年沒練過這個,但他知道,師父這是在救這幫小子的命。
李長貴咬了咬牙,第一個衝下去。他找了個死得還算“體面”的美軍屍體,閉著眼趴在旁邊。那屍體凍得跟石頭一樣,散發著一股怪味。
其他人也陸陸續續下了坑。
有的趴在斷腿邊上,有的不得不把臉貼在爛泥裡。
張桃芳看著表。
十分鐘。
二十分鐘。
有個新兵受不了了,那是一具屍體的肚子被炸開了,花花綠綠的東西流了一地。新兵哇的一聲吐了出來,胃酸混著早飯,吐在雪地上。
“淘汰。”張桃芳頭都沒抬,“龐子龍,把他送回去。告訴他連長,這人暈血,別讓他上一線,去炊事班燒火吧。”
那個新兵哭著被帶走了。
剩下的人死死咬著牙,身下的寒氣順著棉衣往骨頭裡鑽。
“都別閒著。”張桃芳的聲音幽幽地飄過來,“觀察。看你們前面那片林子。告訴我,如果有敵人,他們會藏在哪棵樹後面?風是從哪邊吹過來的?那一槍打過去,子彈會飄多遠?”
這不是訓練,這是熬鷹。
把這幫心高氣傲的鷹熬得沒了脾氣,只剩下本能,才能放出去抓兔子。
李長貴趴在那,身邊的美軍屍體口袋裡露出一角花花綠綠的雜誌。他不敢看,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突然,他覺得有些不對勁。
那片林子裡,那幾只剛才被槍聲驚飛的烏鴉,又飛回來了。但它們沒有落在樹上,而是在樹頂上盤旋,呱呱亂叫,怎麼也不肯落腳。
“報告!”李長貴喊道,嗓子眼發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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