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麻浦難民營裡多了個勤快的大姐。
金順姬就像個不知疲倦的陀螺，在連隊駐地和難民區之間轉悠。幫戰士們縫補破了洞的棉襖，給傷員喂稀粥，甚至還幫炊事班去江邊鑿冰取水。
那些新兵蛋子哪見過這個，一個個被哄得五迷三道。只要金順姬一來，這幫小子的腰桿子都挺得倍兒直，髒話也不敢說了，一個個裝得跟秀才似的。
只有張桃芳，像塊又臭又硬的石頭。
他整天趴在水塔頂上，除了吃飯撒尿，基本不下來。那雙眼睛透過瞄準鏡，把金順姬的一舉一動都刻在腦子裡。
“師父，順姬姐給咱們送餃子來了！”
第三天晌午，龐子龍興沖沖地爬上水塔，手裡端著個搪瓷盆。盆裡冒著熱氣，那是用美國麵粉包的餃子，餡兒不知道是啥，但聞著有股肉味。
“哪來的肉？”張桃芳沒動，眼睛依舊貼在鏡筒上。
“說是抓的田鼠，剝了皮剁碎了，混著白菜幫子。”龐子龍嚥了口唾沫，“師父你嚐嚐，香著呢。”
金順姬跟在後面爬上來，累得氣喘吁吁。她臉蛋紅撲撲的，額頭上全是汗，手裡還拿著雙筷子。
“張排長，趁熱吃吧。”她把筷子遞過來，眼神里帶著討好，“聽龐兄弟說，你是大英雄，打了好多壞蛋。俺沒啥好東西，就這點手藝，算是替鄉親們謝謝你。”
張桃芳轉過身，沒接筷子，而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田鼠肉？”
“嗯......這地界老鼠多，個頭也大。”金順姬有些侷促地搓著手，“俺怕你們嫌髒，洗了好幾遍，用雪水泡過，沒土腥味。”
張桃芳伸手抓起一個餃子，扔進嘴裡。
嚼了兩下。
確實是肉味，但這肉質細膩，沒那股子野生東西的柴勁。倒像是......午餐肉罐頭。
美國人的斯帕姆午餐肉。
張桃芳沒拆穿，三兩口把餃子吞了，又抓了幾個。
“好吃嗎？”金順姬一臉期待。
“還行。就是淡了點。”張桃芳抹了抹嘴上的油，“你在家也是這麼伺候人的？”
金順姬眼神黯了一下，低下頭：“俺爹媽死得早，家裡還有個妹子。為了拉扯妹子，俺啥活都幹過。給地主家洗衣服，去碼頭扛包......”
說著，眼圈就紅了。
龐子龍在旁邊看得心疼，直給張桃芳使眼色，意思是師父你別哪壺不開提哪壺。
張桃芳卻像是沒看見，突然伸手抓住了金順姬的手腕。
“啊！”金順姬嚇了一驚，本能地往後縮，卻被那隻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扣住。
“既然扛過包，這手勁咋這麼小？”張桃芳捏著她的手腕，拇指在她虎口的位置摩挲了兩下。
那裡有一層硬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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