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秒鐘後，他不動了。那雙陰毒的眼睛還睜著，死不瞑目。
張桃芳站起身，身上全是血。有敵人的，也有他自己的。傷口的線崩開了，但他感覺不到疼。
他轉身走到金順姬身邊。
這姑娘還沒死透。那一槍打偏了一點，沒打中心臟，但打穿了肺葉。她躺在血泊裡，每一次呼吸都帶出大量的血泡。
張桃芳把她扶起來，靠在自己懷裡。
金順姬的眼神已經渙散了，但在看到張桃芳的那一刻，似乎又聚起了一點光。
她艱難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懷裡。
張桃芳明白她的意思。他伸手進去，摸出一個被血浸透的手帕包。
開啟，裡面是那塊化了一半的好時巧克力。
“妹......妹......”金順姬的嘴唇蠕動著，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給......給......”
她想說給妹妹。哪怕崔岷植說了妹妹已經死了，哪怕那是地獄，她臨死前唯一的念想，還是那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
張桃芳的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上氣。
告訴她真相？告訴她妹妹已經死了？讓她帶著絕望走？
不。
張桃芳深吸一口氣，把那塊巧克力塞進金順姬冰冷的手裡，緊緊握住。
“放心。”張桃芳看著她的眼睛，撒了他這輩子最大的一個謊，“剛才崔岷植那老狗騙你的。你妹妹沒死。龐子龍剛才來電報了，我們在釜山的人把你妹妹救出來了。她現在正在後方吃餃子呢，等著你回去。”
金順姬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那種光彩，像是迴光返照的夕陽。
“真......真的？”
“真的。我張桃芳從不騙人。”張桃芳用力點頭，眼眶發熱，“她讓我跟你說，姐姐，我想吃巧克力。”
金順姬笑了。
那笑容很乾淨，很甜。就像她第一次在難民營裡給戰士們盛湯時的樣子。
“太......太好了......”
她緊緊攥著那塊巧克力，像是攥著整個世界。
“謝謝......長官......”
最後一個字落下，她的手垂了下去。眼睛卻沒閉上，依然帶著笑意，望著虛空中的某個方向。
那裡或許沒有戰爭，沒有特務，只有漫山遍野的金達萊花，還有一個等著吃巧克力的小姑娘。
張桃芳抱著這具漸漸變涼的屍體，在黑暗裡坐了很久。
外面傳來了龐子龍焦急的喊聲：“師父！師父你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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