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霜打在眉毛上,結成了一層白殼。
張桃芳是被地面的震動弄醒的。
不是那種卡車路過的顛簸震動,而是一種沉悶的。連綿不斷的碾壓感,順著棺材板傳導到脊椎骨,震得人牙酸。
他猛地睜開眼,耳朵貼在地面上。
咯吱——咯吱——
那是金屬履帶碾碎凍土和骨頭的聲音。很重,很沉,帶著大馬力柴油機特有的轟鳴。
“都有!起來!”
張桃芳低吼一聲,聲音不大,卻像炸雷一樣在新兵耳邊炸響。
李二牛迷迷糊糊地從屍體堆裡抬起頭,臉上還印著個屍斑模樣的泥印子:“班長,開飯了?”
“開個屁的飯!美國人來給你們送早點了!”
張桃芳一把抄起C,像只猴子一樣竄上了旁邊的一棵老歪脖子樹。舉起望遠鏡,鏡頭裡出現的畫面讓他頭皮發麻。
晨霧裡,兩隻鋼鐵怪獸正慢吞吞地從山坳那邊爬過來。
那是美軍的6“巴頓”坦克,車身上畫著猙獰的老虎塗裝,長長的炮管像是一根手指,傲慢地指著這片亂葬崗。坦克後面,跟著一隊縮頭縮腦的美軍步兵,大概有個二十來人。
這是一支迷路的巡邏隊,或者是來偵察側翼的。
“坦克!是坦克!”
新兵們終於看清了那個龐然大物,慌了。
這幫孩子哪見過這陣仗?他們手裡的步槍打在那鐵疙瘩上,跟撓癢癢沒區別。恐懼像瘟疫一樣瞬間蔓延,有人抓起槍就要往後跑。
“誰敢跑老子崩了誰!”
張桃芳從樹上跳下來,落地無聲,槍口直接頂在了那個帶頭想跑的新兵腦門上。
“那是坦克,不是閻王!跑?你能跑過履帶?把背露給敵人,你死得更快!”
“班......班長,咱們沒炮啊!這咋打?”龐子龍也急了,手裡的莫辛納甘攥出了汗。
“沒炮就用命填?”張桃芳吐掉嘴裡的草根,眼神變得極度兇狠,“都給我聽好了。這是一場沒髮捲子的考試。考過了,活。考不過,就地埋了,省得還要挖坑。”
他指了指左側的一片廢墟牆根:“龐子龍,帶一班去那邊,吸引步兵火力。記住,別露頭,打一槍換一個地方。只要讓那些步兵不敢上來就行。”
“二班,跟我走。”張桃芳看向李二牛,“敢尿褲子我就把你褲襠割了。”
“是......是!”李二牛夾緊了腿。
金順姬默默地拉動槍栓,站在了張桃芳身後。
“你不用去。”張桃芳看了她一眼,“這活兒太硬,崩牙。”
“我是你的觀察手。”金順姬沒退,反而掏出了那個繳獲的望遠鏡,“你教過我怎麼測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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