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的震動很亂。
那是重炮轟擊後的餘波，是幾百號人在地面上奔跑的共振，還有遠處坦克引擎傳來的低頻顫抖。要在這一鍋粥裡找出那一絲屬於敵人的腳步，比在大海里撈針還難。
但張桃芳必須找出來。
他把那個癟了的搪瓷缸子拽了過來。那裡面本來盛著半缸子黑乎乎的雪水，那是昨天化開還沒捨得喝的。現在上面飄著一層灰。
他把缸子放在了戰壕底部的硬土上，就在那個死角的必經之路上。
水面很平。
張桃芳死死盯著那渾濁的水面。眼睛也不眨。
突然，水面動了。
一圈極細微的波紋從缸壁邊緣盪漾開來。緊接著是第二圈，更急，更密。
來了。
那個頻率，那是皮靴踩在鬆軟浮土上的節奏。咚。咚。咚。不是跑，是貓著腰在潛行。
一步，兩步，三步。
張桃芳在心裡計算著距離。每一圈波紋代表一步。從那個死角到探出頭來，大約需要五步。
四步。
水面的波紋亂了，水珠在輕微跳動。
對方停下了。
那是在調整呼吸，或者是在拉開手雷的保險銷。
張桃芳沒等。
他把莫辛納甘的槍口微微抬高，對準了那塊岩石邊緣的一叢枯草。那是預判。
如果對方要探頭，或者是扔雷，那個高度是必經之路。
他在賭。拿命賭。
那個水面再次震動了一下，那是腳後跟蹬地發力的前兆。
就是現在！
張桃芳的手指沒有任何猶豫，在那一瞬間扣死了扳機。
子彈鑽出了槍膛，旋轉著切開空氣。
就在那一剎那，一顆戴著偽裝網的鋼盔從岩石後面探了出來，手裡果然舉著一顆剛剛拔了銷的手雷。
噗。
子彈鑽進了那個美國兵的左眼眶，從後腦勺掀飛了一塊巴掌大的頭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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