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進入了俯衝改平的那一瞬間。這是一個相對靜止的瞬間。雖然飛機還在動，但在張桃芳的眼裡，它的軌跡已經變成了那條早就畫好的線。
那是一條死亡拋物線。
張桃芳的槍口一直跟著飛機移動。這叫“追瞄”。
但他沒有把準星對準那個飛行員的腦袋。那打不中。子彈飛過去需要時間，這段時間裡飛機已經飛出幾十米了。
他把槍口往前移。
移出了一個機身的身位。
再往上抬。
抬出了半個機身的高度。
這是提前量。這是他在腦子裡計算了無數遍的幾何題。
風在吹，心在跳。所有的聲音都在遠去。他的世界裡只剩下那個透明的座艙蓋，和裡面那個戴著飛行頭盔的輪廓。
那顆被劃了十字的子彈在槍膛裡蓄勢待發。
“下去吧。”
張桃芳在心裡默唸。
食指輕輕釦動。那不是猛扣，是像撫摸愛人的皮膚一樣，溫柔而堅決地向後擠壓。
砰！
莫辛納甘發出一聲怒吼。巨大的後坐力撞擊著張桃芳那已經滿是淤青的肩膀。槍口噴出一團耀眼的火焰。
子彈旋轉著鑽出槍膛，切開寒風，帶著死神的請柬，飛向那片不可能的天空。
一秒。
那架飛機沒有任何反應。
張桃芳的心沉了一下。偏了？
就在他準備拉栓補第二槍的時候，那架飛機突然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那塊防彈玻璃做的座艙蓋，突然像是一朵盛開的玻璃花，炸裂開來。
那顆被磨過的子彈擊穿了座艙蓋，然後因為那十字切口，在接觸到阻力的瞬間翻滾。碎裂。它變成了一團無規則的金屬風暴，在這個狹小的駕駛艙裡橫衝直撞。
飛行員的頭盔碎了。
血漿噴滿了整個儀表盤。
飛機失去了控制。原本正在拉昇的機頭猛地向下一栽，像是被剪斷了線的風箏，帶著尖銳的嘯叫，一頭撞向了美軍陣地後方的那個彈藥堆積點。
轟——！
一團巨大的蘑菇雲騰空而起。那是航空燃油混合著美軍炮彈殉爆產生的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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