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桃芳沒管死人,他的眼睛盯著桌子上。
那裡有一罐斯帕姆午餐肉,開了封,吃了一半。還有半瓶威士忌。
這肯定是剛才那幫美國兵搜刮剩下的。
張桃芳抓起那個罐頭,也不管幹不乾淨,手指頭挖出一塊肉就往嘴裡塞。鹹,油膩,但那是命。他又灌了一大口酒。
烈酒順著喉嚨燒下去,像吞了一塊炭。胃裡一陣痙攣,差點吐出來,但他死死捂住嘴,硬生生嚥了下去。
身子暖過來了點。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I sll ske。”(我聞到煙味了。)
門被一腳踹開。
一個高大的美國兵端著卡賓槍走了進來。逆著光,看不清臉,只能看見那個高挺的鼻子和嚼動的腮幫子。
張桃芳就貼在門後的牆壁上。
那美國兵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酒瓶,罵了一句髒話,伸手去拿。
就在他的手碰到瓶子的瞬間,張桃芳動了。
沒有花哨的格鬥動作,那是野獸捕食的本能。他左手捂住美國兵的嘴,右手反握著卡賓軍刀,從對方鎖骨上方的軟肉處紮了進去,直通肺葉。
美國兵的眼睛瞪得老大,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氣泡聲。
張桃芳沒有拔刀,而是用力攪動了一下。
肺部被刺穿,人是叫不出聲的,只能像漏氣的風箱一樣抽搐。
美國兵癱軟下去。
張桃芳把他拖到角落裡,扒下他的大衣,套在自己身上。又不客氣地扒了他的靴子——自己的鞋早跑丟了一隻。
這雙靴子有點大,但也顧不上了。
他撿起那把卡賓槍,檢查了一下彈夾。滿的。
門外傳來了同伴的呼喊聲:“Jack? You find any gold?”(傑克?找到金子沒?)
張桃芳壓低了帽簷,那是美國兵的帽子。他深吸一口氣,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含糊不清的:“Yeah。”
然後他從後窗翻了出去。
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漢城的廢墟在夜色裡像個巨大的迷宮,到處都是火光和探照燈的光柱。
他得走。往北走。
去漢江。
路過那個巨大的彈坑時,張桃芳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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