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瞬間黑了一半。
“Fire！ Fire！”
船上的機槍開始盲射。子彈打在水裡，激起一米高的水柱。
張桃芳沒躲。他在黑暗中憑著剛才的記憶，尋找那個機槍手的位置。
啪！啪！
兩槍連射。
船上的機槍啞火了。那個機槍手一頭栽進了江裡。
“快劃！”張桃芳吼了一聲。
老頭拼了老命，推著浮冰往北岸衝。
巡邏艇上的美軍反應過來，開始往水裡扔手雷。
轟！轟！
水浪把張桃芳掀翻在水裡。冰冷的江水灌進耳朵。鼻子。他感覺有人在拽他的腳，要把他往下拉。
是水鬼嗎？
不，是那件吸飽了水的大衣。太沉了。
張桃芳想把大衣脫了，但手凍僵了，釦子解不開。
意識開始模糊。他在水裡看見了李二牛。那傻大個站在水底，衝他憨笑，手裡捧著那雙布鞋。
“班長，鞋溼了。”
“溼了就曬曬。”張桃芳在心裡說。
“班長，你別下來。上面還得有人打槍呢。”二牛推了他一把。
張桃芳猛地嗆了一口水，腦子清醒了點。他用刀割斷了大衣的扣子，金蟬脫殼，從那件死沉的大衣裡鑽了出來。
他浮出水面，大口喘氣。
此時，北岸那邊響起了槍聲。
是接應的部隊。幾挺機槍對著江心的巡邏艇開火，壓制住了美國人。
張桃芳手腳並用，像條瀕死的魚，終於摸到了北岸的爛泥地。
他爬不動了。半個身子還在水裡，手指頭摳進泥土裡，死也不鬆手。
一雙大手把他拽了上去。
“活著沒？”一個粗獷的聲音問。
張桃芳翻了個身，看著滿天的星星，還有那個正拿著手電筒照他臉的志願軍戰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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