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張桃芳。”
張桃芳站在他們面前,聲音不大,被風吹得有點散,“我沒別的本事,就是比你們活得長點。”
沒人說話。
“我知道你們想當英雄。想端著衝鋒槍,堵槍眼,炸碉堡。”張桃芳把槍往地上一插,“在我這,沒英雄。只有鬼。”
“鬼是什麼?”
張桃芳指了指對岸。漢江南岸,美軍的陣地燈火通明,重炮的轟鳴聲時不時傳過來,震得腳底下的凍土亂顫。
“鬼就是,讓美國人撒尿都不敢解褲腰帶。鬼就是,讓他們的軍官不敢戴鋼盔。鬼就是,明明看見戰友倒下,卻不知道子彈是從哪飛來的。”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老兵嗤笑一聲:“說得輕巧。對面那是範弗裡特彈藥量,你開一槍,人家能把這片山頭犁三遍。咱這是拿雞蛋碰石頭。”
張桃芳看著他,沒生氣。他拔出那把剛磨好的卡賓槍。
“那就試試。”
他轉身,抬槍,甚至沒怎麼瞄準。
砰!
兩百米外,一棵枯樹上掛著的一個美軍空投罐頭盒,應聲而飛。
不是打飛了,是打穿了。
絡腮鬍閉嘴了。
“從今天起,忘了咱們是步兵。”張桃芳拉動槍栓,丟擲一枚彈殼,“咱們是這漢江北岸的磨刀石。美國人這把刀再快,也得在咱們身上崩幾個口子。”
“龐子龍。”
“到!”
“帶他們去挖貓耳洞。一人三個,狡兔三窟。誰要是挖得慢了,晚上就別吃飯,去江邊喝西北風。”
“是!”
張桃芳看著這群開始揮舞工兵鏟的背影,心裡卻並不輕鬆。
這十二個人,等仗打完了,能剩下幾個?
他摸了摸胸口。那裡有二牛的鞋,還有那封沒拆的信。
磨刀石。
磨的是敵人的刀,損的卻是自己的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