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霧氣像爛棉絮一樣罩在漢江上。
這是殺人的好天氣。
張桃芳趴在3號陣地的前沿。這裡離美軍的前哨陣地只有不到四百米。這個距離，對於莫辛納甘來說，是絕對的致死區。
他身上披著個白床單改的偽裝衣，上面潑了點泥點子。整個人縮在一個臉盆大小的土坑裡，只露出一雙眼睛和黑洞洞的槍口。
龐子龍在離他五十米的側翼。那是觀察位，也是誘餌位。
“師父，出來個大傢伙。”龐子龍壓低聲音，學了兩聲鳥叫。
張桃芳沒動，眼珠子微轉。
瞄準鏡——其實就是那個被挫尖了的準星——套住了一個目標。
那是個美國軍官。大概是覺得大霧天安全，這傢伙居然站在戰壕邊上，手裡端著個不鏽鋼的咖啡杯，正悠閒地看著江面。他沒戴鋼盔，金色的頭髮在霧氣裡很扎眼。
太傲慢了。
這種傲慢是用鋼鐵和炸藥堆出來的。他們覺得中國人已經被炸得不敢露頭，只能像老鼠一樣躲在洞裡。
張桃芳調整了一下呼吸。
冷空氣吸進肺裡，讓狂跳的心臟慢慢平緩下來。他在算風速。江邊的風很賊，亂竄。
修正量，半個身位。
他沒有急著扣扳機。他在等。等那個軍官把咖啡杯送到嘴邊的那一刻。那一刻，人的視線會被杯子擋住，警惕性最低。
那個軍官舉起了杯子。
砰！
槍聲在寂靜的清晨顯得格外突兀。
那隻不鏽鋼杯子被打爆了。子彈穿過杯子，鑽進了軍官的嘴裡，從後腦勺掀開了一個大洞。
紅的白的，噴了旁邊那個通訊兵一臉。
“Down！Sniper！”（趴下！狙擊手！）
對面的陣地瞬間炸了窩。機槍開始盲目掃射，曳光彈像火鞭子一樣在霧裡亂抽。
張桃芳沒動。他甚至沒縮頭。
他在賭。賭對方的機槍手會暴露位置。
果然，一個機槍火力點在左側的土坡後響了起來。槍口焰在霧氣裡一閃一閃。
張桃芳拉動槍栓，退殼，上膛。動作快得像是在給懷錶上發條。
第二槍。
那個機槍手的腦袋像個爛西瓜一樣炸開。機槍啞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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