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桃芳一巴掌拍在他鋼盔上，指了指前方的一塊巨石。那是預設的狙擊位。
既然聽不見，那就用眼睛看。
他爬到巨石後面，架起莫辛納甘。那個被挫尖了的準星，在照明彈的光暈下泛著冷光。
三百米外，美軍的進攻隊形展露無疑。他們以為剛才那波突襲已經得手，正貓著腰往上壓。
張桃芳的世界裡只有畫面。
一個軍官模樣的傢伙正在揮手。
準星套住。
後坐力撞擊肩膀。
那個軍官的手還在半空中，腦袋已經往後仰去，鋼盔飛出老遠。
第二槍。通訊兵。背上的電臺被打爆，火花四濺。
第三槍。機槍手。
張桃芳機械地拉動槍栓，退殼，上膛，擊發。他聽不見美軍的慘叫，聽不見子彈劃破空氣的尖嘯，也聽不見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
這種絕對的寂靜，讓他進入了一種近乎冷酷的專注狀態。
在他的視野裡，那些穿著厚重防寒服的美國兵，不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個個移動的靶標，一串串需要被修正的資料。風速。距離。提前量，在大腦裡自動生成。
美軍亂了。他們找不到槍聲的來源，只看到身邊的人一個個倒下。那種無聲的恐懼比炮火更折磨人。
“撤了！他們撤了！”龐子龍在旁邊興奮地拍著大腿。
張桃芳依然聽不見。他只是看著那些灰綠色的身影開始往後退，像潮水一樣退回黑暗裡。
他鬆開扳機，手指頭有些僵硬。
忽然，地面劇烈地抖動了一下。比剛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
張桃芳抬頭。
天亮了？
不，不是天亮。是東邊的修理山陣地。整個山頭像是被一隻大手從地下託了起來，然後重重摔碎。紅黑色的火球翻滾著衝上幾百米的高空，把半邊天都燒化了。
那是凝固汽油彈。鋪天蓋地的凝固汽油彈。
龐子龍呆呆地看著那邊，嘴唇哆嗦著：“連長......連長還在那邊......”
張桃芳聽不見他在說什麼，但他看懂了那個口型。
連長。
他死死盯著那團還在擴散的火雲，耳朵裡那層膜似乎破開了，一種尖銳得讓人發瘋的耳鳴聲鑽進腦子裡。
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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