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還是嗡嗡響,像鑽進了只蒼蠅,但好歹能聽見點動靜了。比如遠處那架L-19“螞蚱”偵察機發動機的轟鳴聲,像個煩人的電鑽,在腦仁上鑽眼兒。
“師父,那玩意兒飛太低了,欺負咱們沒高射炮。”龐子龍趴在爛泥裡,臉上糊滿了黑灰,只露出一雙眼睛盯著天上。
那架L-19確實囂張。它飛得極慢,高度也就兩三百米,幾乎是貼著山脊線在蹭。機翼下的紅白藍標誌清晰可見,甚至能看見後座那個觀察員手裡拿著的望遠鏡。
這玩意兒不扔炸彈,但比轟炸機更毒。它是炮兵的眼睛。它在哪轉圈,那個“範弗裡特”的彈藥量就會砸在哪。剛才修理山陣地被燒成那個鬼樣,就是這隻“螞蚱”招來的禍。
“它在找咱們。”張桃芳把莫辛納甘的槍管從雪堆裡探出來,上面纏著的白布條已經變成了灰黑色。
“咱們這幾個人,值得它這麼費勁?”
“值得。”張桃芳吐掉嘴裡的一口沙子,“咱們這幾天敲掉他們太多軍官了。美國人也是人,也怕死。他們想把咱們這根刺拔了。”
那架L-19突然壓了個坡度,機翼一側,朝著張桃芳他們藏身的這片窪地俯衝過來。
“隱蔽!”
張桃芳按著龐子龍的腦袋往泥裡鑽。
噠噠噠!
偵察機居然還帶了火箭彈。兩發白磷火箭彈打在離他們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白煙騰起,那是給炮兵指示目標。
“跑!”
張桃芳拎著槍就滾進旁邊的交通壕。
緊接著,105榴彈炮的呼嘯聲就到了。泥土飛濺,彈片橫飛。
兩人灰頭土臉地鑽進另一個預設的防炮洞。龐子龍呸了一口帶血的唾沫:“這仗沒法打!那孫子在天上看著,咱們露頭就是死!”
張桃芳靠在洞壁上,喘著粗氣。他摸了摸懷裡的槍,槍管還是熱的。
“得把它弄下來。”張桃芳說。
“啥?”龐子龍瞪大了眼,“那是飛機!咱這是步槍!就算你槍法神,子彈飛上去都飄了,咋打?”
“它飛得低。”張桃芳的眼神像是在算一道數學題,“剛才它俯衝的時候,速度大概一百五。距離兩百米。如果它再來一次......”
“它又不傻,還能再來送死?”
“它不傻,但是傲。”張桃芳從兜裡掏出一塊紅布——那是二牛用來包鞋的那塊布,後來給了他,“那個飛行員,剛才飛過去的時候,還衝下面豎中指。我看見了。”
傲慢是最大的破綻。
“我去引他。”龐子龍一把搶過那塊紅布,“我跑得快。”
“不行。你是副射手,還得給我報引數。”
“師父!我是徒弟!哪有師父去當誘餌的道理?”龐子龍急了,把紅布往脖子上一系,“再說了,你那腿還沒好利索,跑不過那螞蚱。”
沒等張桃芳說話,龐子龍貓著腰就竄了出去。
“回來!”張桃芳低吼一聲,但龐子龍已經衝進了開闊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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