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須打提前量。
而且，不能打飛機殼子。那玩意兒雖然是蒙皮的，但打幾個洞掉不下來。
得打人。
打那個駕駛艙裡的肉。
飛機越來越近，螺旋槳捲起的風把地上的雪沫子都吹起來了。龐子龍在雪地裡呈S形狂奔，子彈在他腳後跟後面追出一串土花。
就是現在。
飛機拉平改出的一瞬間，速度最慢，軌跡最穩。
那個飛行員的臉在瞄準鏡裡一閃而過。戴著風鏡，嘴裡似乎還在嚼著口香糖。
四個機身。張桃芳在心裡默唸。提前量是四個機身。
他在瞄準鏡里根本沒看飛機，而是瞄準了飛機前方的一片虛空。
手指扣動。
砰！
槍響的瞬間，張桃芳看都沒看結果，抱著頭就往坑裡縮。
頭頂傳來一聲巨大的金屬撕裂聲，緊接著是重物撞擊地面的悶響。
轟！
那架L-19沒有拉起來。它的一側機翼鏟在了山坡上，整個機身像個在大風車裡被甩出來的破布娃娃，翻滾著砸進了山溝裡。
沒有爆炸，只有零件崩飛的聲音。
張桃芳從坑裡探出頭。
那架飛機的殘骸就在離他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冒著黑煙。駕駛艙已經癟了，那個剛才還豎中指的飛行員，現在估計已經成了肉泥。
龐子龍從雪堆裡爬出來，帽子跑丟了，一臉的泥，傻笑著：“師父！打下來了！真他孃的打下來了！”
張桃芳沒笑。他只覺得渾身脫力，手抖得厲害。
這是運氣。天大的運氣。那一槍要是偏了一寸，現在死的就是龐子龍。
他爬出戰壕，走到飛機殘骸邊。
後座的觀察員還沒死透，被卡在變形的機身裡，滿臉是血，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個無線電通話器。
看見張桃芳走過來，那個觀察員眼裡全是恐懼，嘴裡咕嚕著：“Devil... White Devil...” （魔鬼...白色魔鬼...）
張桃芳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這裡是漢江。”張桃芳用中文說了一句，也不管對方聽不聽得懂，“不是你們家後花園。”
他撿起那個還在沙沙作響的無線電通話器，裡面傳來美軍指揮部焦急的呼叫聲：“Eagle One？ Do you copy？ Eagle One？” （鷹一號？收到請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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