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糧第三天。
胃已經不屬於自己了,它變成了一隻住在肚子裡的野獸,每隔幾分鐘就用爪子撓一下腸壁,火燒火燎地疼。
坑道里的空氣渾濁得能切成塊。十二個狙擊手,現在只剩下七個。剩下的每個人都瘦脫了相,眼窩深陷,顴骨高聳,活像一群剛從墳裡爬出來的骷髏。
龐子龍正拿著一管美軍牙膏在吸。那是薄荷味的,吃進去涼颼颼,更餓,但好歹嘴裡有點味兒。
“師父,這牙膏皮能吃不?”龐子龍把擠乾淨的鋁皮翻來覆去地看。
“那是鉛皮,吃了死得快。”張桃芳靠在彈藥箱上,閉著眼養神。為了省體力,他連說話都儘量簡短。
角落裡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是老範。那個背黑鍋的炊事員。那天過江的時候他活下來了,但這幾天因為要把最後一點乾糧留給傷員,自己餓得最狠。加上肺部感染,這會兒人已經燒糊塗了。
“鍋......我的鍋......”老範閉著眼瞎摸,“給娃們......做飯......”
張桃芳睜開眼,看著老範那張蠟黃的臉。心裡像是被塞了一把碎玻璃,扎得慌。
“班長!”一個小戰士突然壓低聲音驚叫起來,“肉!有肉!”
所有人的眼睛瞬間亮了綠光。
順著小戰士的手指看去,一隻肥碩的老鼠正大搖大擺地沿著坑道頂部的電線爬行。這老鼠吃得油光水滑,估計是沒少啃陣地上的死人肉。
在平時,這玩意兒看著噁心。但現在,那是蛋白質,是命。
“別開槍。”張桃芳從腰間拔出那把卡巴軍刀,“動靜太大。”
七個餓得半死的漢子,瞬間達成了某種戰術默契。
龐子龍悄悄堵住了左邊的洞口。小戰士脫下衣服堵住了右邊。剩下的人屏住呼吸,眼珠子死死盯著那隻老鼠。
那老鼠似乎察覺到了殺氣,停住了,兩隻前爪立起來,鬍鬚顫動。
“動手!”
張桃芳手裡的軍刀飛了出去。
準頭沒問題,但力道虛了。刀尖扎在電線旁邊的木樁上,嗡嗡直顫。
老鼠受驚,吱的一聲竄了下來,正好落在龐子龍臉上。
“抓住了!”龐子龍大吼一聲,也不管老鼠爪子在臉上亂抓,雙手死死捂住臉。
眾人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地按住。
“輕點!別捏爆了!血也是好的!”
一陣雞飛狗跳之後,那隻倒黴的老鼠終於變成了案板上的肉。
老範的那口破黑鍋終於派上了用場。
沒油,沒鹽,沒蔥姜。就一鍋雪水,煮一隻剝了皮的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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