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狙神:抗美援朝》第101章 南岸的最後釘子(1)

作者:莯宇·7個月前

風是刀片,專門往骨頭縫裡鑽。漢江的水在背後流淌,帶著碎冰撞擊的聲音,那是唯一的退路,現在也被封死了。

修理山的主陣地上,土已經被凍得比生鐵還硬。

張桃芳趴在半山腰的一塊巨石後面,手裡的莫辛納甘步槍上纏著的布條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他哈了一口白氣,那氣剛出口就成了霜,掛在眉毛上。

連長趙大成,綽號“老煙槍”,這會兒沒抽菸。他的旱菸袋早就空了,只剩下個菸斗嘴叼在嘴裡過乾癮。他那隻獨眼盯著山下那片黑壓壓的鋼鐵洪流,獨臂把那一捆集束手榴彈往懷裡緊了緊。

“都聽好了。”趙大成的聲音嘶啞,是被煙燻的,也是被炮火烤的,“大部隊已經開始過江。咱們這幫人,就是釘子。釘在這修理山上。只要還有一個喘氣的,這山頭就不能丟。誰要是敢往後縮一步,老子剩下的這隻手,先崩了他。”

沒人說話。剩下的七個狙擊手,加上從別的排拼湊來的傷員,一共不到三十號人。大家都在低頭檢查彈藥。其實也沒什麼好檢查的,每人手裡不到十發子彈,手榴彈倒是還有幾箱。

龐子龍蹲在張桃芳身邊,手裡的工兵鏟正在跟凍土較勁。火星子直冒,那土只掉了一層皮。

“師父。”龐子龍停下鏟子,手被震裂了口子,血滲出來,瞬間凝固,“咱們還能回去嗎?”

張桃芳沒回頭。他在用一塊破布擦拭槍機。那槍機被他保養得鋥亮,那是他殺人的本錢。

“回哪?”張桃芳問。

“回家啊。我看那信上說,俺家的老黃牛下崽了。”龐子龍吸了吸鼻子,那鼻涕凍成了冰棒,“我想回去看看那是公牛還是母牛。”

張桃芳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他摸了摸胸口。那封沒拆的信,硬邦邦地貼著心口,那是唯一的體溫。

“子彈打光前,不許想這個問題。”張桃芳把槍栓拉得咔咔響,那聲音在寂靜的山頭上格外刺耳,“想多了,手就軟。手軟了,命就沒了。”

山下傳來了發動機的轟鳴聲。那是美軍的6“巴頓”坦克。履帶碾壓著積雪和凍土,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那聲音越來越近,大地的震動順著石頭傳到了張桃芳的肚子上,胃裡那隻餓了三天的野獸又開始翻騰。

“進洞!都給老子進貓耳洞!”趙大成吼了一嗓子。

所謂的貓耳洞,就是在交通壕側壁挖出來的小洞,僅僅能容納一個人蜷縮排去。這是防炮的唯一指望。

張桃芳一把將龐子龍按進剛挖了一半的土坑裡,自己順勢滾進旁邊的一個彈坑。

第一發炮彈落下來了。

沒有什麼尖嘯聲。因為那是直瞄射擊。坦克炮的炮口火焰一閃,這邊的陣地就炸開了花。

轟!

那不是聲音,那是重錘。狠狠地砸在耳膜上,砸在心臟上。泥土。碎石。還有人體組織被炸飛到半空,然後嘩啦啦地落下來。

緊接著是炮群覆蓋。

美軍的範弗裡特彈藥量不是吹出來的。天空被火光燒紅了。大地在呻吟,在顫抖,在崩解。

張桃芳縮在彈坑底部,雙手抱頭,張大嘴巴。如果不張嘴,耳膜會被震碎。

一發炮彈在離他不到五米的地方爆炸。

氣浪裹挾著熱浪,要把他從坑裡掀出去。背上的棉衣瞬間被彈片割開了幾道口子,裡面的舊棉絮飛了出來,在火光中燃燒,那是漫天的火蝴蝶。

他感覺不到疼。這種時候,人的神經已經麻木了。

世界變成了紅與黑的混合體。紅的是火,是血;黑的是煙,是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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