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人這次學精了。他們發現硬衝衝不下來,也不願意拿人命填這無底洞。
坦克群停在了五百米外。那個距離,咱們的手榴彈夠不著,莫辛納甘打不穿裝甲。
“他們要幹啥?”龐子龍趴在張桃芳旁邊,手裡端著那杆長管步槍,眼睛裡全是血絲。
張桃芳盯著那幾輛坦克。他看見坦克的炮塔轉動了,但不是那種高爆彈的仰角。炮口放平,那是一種詭異的姿態。
幾輛吉普車開了上來,拖著那種看起來很笨重的拖車,上面裝著巨大的罐子。
“不好。”張桃芳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那是前世記憶裡最恐怖的東西。
“進洞!快進反斜面坑道!”張桃芳一把扯住趙大成的衣領,也不管什麼上下級,直接往後拖。
“怎麼了?美國人要跑?”趙大成還沒反應過來。
“是火!那是凝固汽油彈發射車!還有噴火坦克!”張桃芳嘶吼著,嗓子瞬間破音。
話音未落。
幾道橘紅色的火龍從美軍陣地上噴湧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火。那是一種粘稠的。帶著死亡氣息的膠狀物。它們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拋物線,美麗得令人窒息,然後重重地砸在修理山的主陣地上。
轟!轟!轟!
沒有爆炸的脆響,只有沉悶的燃燒聲。呼——
整個山頭瞬間變成了一座煉獄。
那火沾到石頭上燒石頭,沾到土上燒土,沾到人身上......
一個跑得慢的戰士被那一團膠狀物砸中。他沒有立刻死。他在火海里翻滾,慘叫。那聲音不似人聲,那是靈魂被生生撕裂的哀嚎。他試圖用手去拍滅身上的火,結果手剛碰上去,那火就順著手燒,甩都甩不掉。那是汽油膠,越拍火越大,直接燒進了肉裡,燒化了骨頭。
“別出去!堵住洞口!”張桃芳把剩下的幾個人全部推進了反斜面坑道,然後死死拉住了那一床浸了水的溼棉被,堵在洞口。
坑道里一片漆黑。
外面的溫度在急劇升高。即使隔著幾米厚的土層,也能感覺到那種炙烤。
但最可怕的不是熱。
是窒息。
凝固汽油彈燃燒需要大量的氧氣。哪怕是在開放的空間,它也能瞬間抽乾周圍幾百米內的氧氣,造成真空窒息區。更何況是在這封閉的坑道里。
空氣變得稀薄。
“我......我喘不上氣......”龐子龍抓著自己的喉嚨,臉憋成了豬肝色。
坑道里,原本的黴味。血腥味。甚至那老鼠湯的腥味都沒了。只剩下一股令人作嘔的焦糊味,那是汽油混著烤肉的味道。
趙大成靠在牆角,那隻獨眼翻白,胸口劇烈起伏,那是他在拚命想要從空氣裡擠出一絲氧氣,但吸進去的只有滾燙的毒氣。
那幾盞用墨水瓶做的煤油燈,火苗跳了兩下,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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