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張桃芳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他摸索著抓起一把工兵鏟。
“往哪挖?”黑暗中有人虛弱地問。
“往上。”張桃芳指了指頭頂,“上面是彈坑,土松。挖通了就能活。”
他站起來,那是憑藉著最後一絲求生欲站起來的。
鏟子鏟在土頂上。土落下來,灌進嘴裡,但他顧不上了。
一下。兩下。
動作越來越慢。肌肉因為缺氧開始痙攣。大腦裡開始出現幻覺。
他看見了那個小四川,拿著那雙沒穿的鞋墊,笑著對他說:“班長,俺不冷了,這裡熱乎。”
他看見了李二牛,端著那一碗空了的肉湯,憨憨地說:“班長,再喝一口吧,喝了才有勁。”
“滾開!”張桃芳在心裡怒吼。那是死神在勾魂。
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劇痛和腥鹹的血味讓他清醒了一點。
龐子龍也爬了過來,手裡拿著把刺刀,跟著他在那一塊土壁上瘋狂地刨。
沒有語言,只有粗重的。如同拉風箱一樣的喘息聲。
還有指甲在石頭上刮擦的聲音,那是絕望的伴奏。
土層越來越薄。
一絲熱氣透了進來。那是滾燙的煙,但也是氣。
“透了!”龐子龍喊了一聲,但聲音微弱得像是蚊子叫。
張桃芳丟掉鏟子,那鏟子已經卷了刃。他用那隻纏滿繃帶的手,去扒那最後的一層土。
手指插進滾燙的焦土裡,皮肉被燙得滋滋作響。他感覺不到。他只想把那個洞撕開,撕開這口棺材的蓋子。
嘩啦。
土塌了。一個碗口大的洞露了出來。
外面的光射了進來。那是紅色的光,那是火光。
一股帶著濃烈煙塵的空氣湧入坑道。雖然嗆人,雖然燙肺,但那是氧氣。
坑道里的幾個人像是擱淺的魚遇到了潮水,拚命地把鼻子湊向那個洞口,貪婪地吸食著那帶著死亡味道的空氣。
活下來了。暫時。
但張桃芳知道,這還沒完。
透過那個洞口,他看見了一雙皮靴。一雙美軍的作戰靴,正踩在那個洞口邊上的焦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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