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噴火管就在頭頂不到半米的地方,黑洞洞的,管口還滴著粘稠的燃油。只要那個美國兵扣動扳機,這一坑道的人就會變成烤箱裡的老鼠,甚至都不用烤,光是那灌進來的烈焰就能瞬間要把所有人的肺燒成灰。
不能讓他開火。
這念頭在腦子裡閃過的速度比電流還快。
槍?來不及了。莫辛納甘太長,在這狹窄的洞口根本施展不開。而且槍管在下面,夠不著上面。
張桃芳的瞳孔縮成了針尖。他做了一個瘋子才會做的決定。
他猛地一蹬下面的彈藥箱,整個人像一顆出膛的炮彈,順著那個剛挖開的通氣孔——或者說是土洞,竄了出去。
那個洞口太小,周圍都是 jagged(鋸齒狀)的碎石和燒紅的焦土。他的肩膀被卡了一下,衣服瞬間被掛爛,皮肉被豁開。但他藉著那股衝勁,硬生生把半個身子擠了出去。
那名美軍噴火兵顯然沒想到地底下會突然鑽出個活人。那是一個渾身漆黑。滿臉是血。眼珠子通紅的怪物。
美國兵愣了零點五秒。
這就是生與死的時差。
張桃芳沒有給他反應的機會。他的雙手死死抓住了那根噴火管。那是滾燙的金屬管,手掌心裡傳來皮肉燒焦的“滋滋”聲,但他感覺不到疼。
“啊!”張桃芳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那是肺裡最後一點廢氣的爆發。
他用力往懷裡一拽。
那個美國兵揹著沉重的燃料罐,重心本來就不穩,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拽,整個人失去平衡,向坑道口栽了下來。
兩人撞在一起,滾落在滾燙的焦土上。
那是真正的肉搏。沒有任何招式,只有最原始的殺戮本能。
美國兵雖然驚慌,但那個體格擺在那,像頭熊。他試圖用戴著厚手套的拳頭去砸張桃芳的腦袋。
張桃芳根本不管那拳頭。他是個狙擊手,但他更是個在死人堆裡爬過三回的兵。
他的一隻手鬆開了噴火管,在腰間亂摸。
卡巴軍刀。那是他唯一的獠牙。
摸到了。
刀鋒出鞘,帶出一抹寒光。
但美國兵反應也快,一把攥住了張桃芳持刀的手腕。兩人的力量在這一刻僵持住了。
周圍全是火。那是還沒燒盡的凝固汽油,就在他們身邊幾米處燃燒。高溫烤得臉皮發緊,頭髮都捲曲了。
張桃芳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美國兵。透過那個護目鏡,他看見了一雙藍色的眼睛,裡面全是恐懼和不可思議。
那個美國兵的嘴巴一張一合,似乎在喊著什麼。也許是在喊媽媽,也許是在喊上帝。
這不重要。
張桃芳的另一隻手——那隻剛才被燙傷的手,突然鬆開,五指成鉤,狠狠地摳向美國兵的面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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