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團巨大的火球在那個美國兵身上炸開。那不是爆炸，那是爆燃。
那個美國兵瞬間變成了一個火人。他在地上打滾，嚎叫，那個聲音淒厲得能穿透任何炮火聲。他試圖站起來，但背後的燃料罐還在噴火，像是個恐怖的助推器，推著他在陣地上亂撞。
張桃芳縮在彈坑裡，看著那個火人。
他的眉毛燒沒了，臉上全是黑灰和油汙，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那個火人終於不動了。變成了一堆焦炭，還在冒著黑煙。
通氣孔保住了。
張桃芳爬起來，感覺渾身的骨頭都散了架。他看了一眼那個洞口。
龐子龍正從洞口探出半個腦袋，手裡拿著那把刺刀，滿臉驚恐地看著他。
在龐子龍眼裡，現在的張桃芳根本不是人。
他渾身是血，衣服成了破布條，臉上黑得只剩下眼白和牙齒。他就那麼站在火海邊上，身後是那個還在燃燒的敵人，手裡提著滴血的刀。
那是從地獄裡爬回來的修羅。
“師父......”龐子龍的聲音在發抖。
張桃芳沒說話。他走過去，一腳把那個還在燃燒的噴火器殘骸踢下山坡。
“都出來。”張桃芳的聲音沙啞，那是被煙燻壞了嗓子，“透氣。”
坑道里的幾個人陸陸續續爬了出來。
他們看著這變成了月球表面的山頭，看著那些還在燃燒的樹樁子，看著那個變成了焦炭的美國兵，誰都沒說話。
空氣裡全是肉香味。那是人肉的味道。
這味道讓剛出來的幾個新兵忍不住彎腰嘔吐，但肚子裡沒東西，吐出來的全是酸水。
趙大成是最後一個爬出來的。他拄著那根燒了一半的柺棍，獨眼看著張桃芳。
“你小子......”趙大成想說什麼，但喉嚨哽住了。
張桃芳靠在一塊還燙手的石頭上，從兜裡掏出那半包煙。煙盒已經扁了，裡面的菸捲斷成了幾截。
他也不挑，拿出一截斷煙，湊到旁邊還在燃燒的一截枯木上點著。
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煙霧進肺，讓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連長。”張桃芳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美國人的噴火兵上來了，說明步兵就在屁股後面。”
他指了指山下那片煙霧繚繞的地方。
“這口氣透完了。該幹活了。”
他撿起那杆被扔在洞口的莫辛納甘。槍托上也被燒焦了一塊，那是剛才突圍時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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