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長，咱們還能撐幾天？”張桃芳吐出一口青煙，問了個最實在的問題。
趙大成沉默了。他看著坑道外那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主力還在休整，還在撤退。”趙大成說，“上級的命令是死守。死守就是沒得商量。咱們這顆釘子只要還在，美國人的裝甲部隊就不敢全速推進。咱們多餓一天，後面就能多活幾萬人。”
張桃芳點了點頭。他沒再問。
他知道這個道理。但這道理填不飽肚子。
天快黑了。那邊的美國人似乎正在開飯。風把那股子味道吹了過來。
是午餐肉的味道。還有熱咖啡的味道。甚至還有烤麵包那種甜膩的香氣。
這對於餓了兩天的志願軍戰士來說，簡直就是酷刑。
龐子龍趴在洞口，鼻子使勁嗅著，眼淚都快下來了。
“這幫畜生......吃這麼好......”龐子龍罵道，一邊罵一邊咽口水，“師父，等打完了，我一定要吃一頓紅燒肉。肥得流油那種。”
“有點出息。”張桃芳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腳，“去，把那些從美國人身上扒下來的衣服分一分。晚上冷。餓了再受凍，人就容易睡過去。睡過去就醒不過來了。”
戰士們開始在死人堆裡翻找。美軍的風雪大衣，那厚實的鴨絨，穿在身上確實暖和。雖然上面全是血洞，雖然帶著死人的晦氣，但這會兒那是保命的寶貝。
張桃芳裹緊了一件沾滿泥土的美軍大衣。他靠在坑道口，看著江面。
江面上的冰層被炸得支離破碎，黑色的江水在下面湧動。
這短暫的喘息，太短了。
夜幕降臨的時候，那種熟悉的震動感又來了。
不是坦克。是人的腳步聲。
密集的，輕輕的腳步聲。
那是美國人的夜襲隊。或者是那個被打殘了的遊騎兵又摸上來了。
張桃芳把那杆剛剛擦好的槍架了起來。
飢餓讓他的感官變得異常敏銳。他能聽見風吹過草葉的聲音，能聽見那隻從洞裡鑽出來的老鼠吱吱叫的聲音。
老鼠？
張桃芳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在那個角落裡，一隻灰色的。肥碩的大老鼠正探頭探腦地鑽出來。它那雙小眼睛在黑暗裡閃著光。這隻老鼠顯然是吃得不錯，在這死人堆裡，它不缺吃的。
那是肉。
雖然噁心，雖然髒，但在這一刻，那就是全連唯一的蛋白質。
張桃芳慢慢把槍放下，從腰間拔出了那把卡巴軍刀。
他對龐子龍使了個眼色。龐子龍一愣，隨即順著張桃芳的目光看見了那隻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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