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人已經到了極限。那點牛皮和那口黃湯帶來的熱量早就消耗光了。
順子已經起不來了，他躺在老拐身邊，倆人一動不動，要不是胸口還有點微弱的起伏，張桃芳都以為他倆已經“光榮”了。
趙大成在擦槍。他那把卡賓槍擦得鋥亮，但他擦槍的動作越來越慢，那是腦子跟不上手的反應。低血糖讓人發暈，看東西重影。
張桃芳趴在洞口，手裡端著槍，盯著外面。
他的視線有些模糊，那片焦黑的土地在他眼裡開始晃動，那些石頭彷彿變成了白麵饅頭。
就在這時候，有個東西動了。
不是美國人。那動靜很小，窸窸窣窣的。
張桃芳眯起眼，用力甩了甩頭，強迫自己聚焦。
在前面那個死人坑邊上，一隻灰色的影子鑽了出來。
老鼠。
那不是一般的老鼠。那是隻碩鼠，肥得像只小豬崽子。渾身的毛油光發亮，肚子圓滾滾的，拖著一條長尾巴。
這鬼地方怎麼會有這麼肥的老鼠？
張桃芳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胃裡一陣翻騰。這老鼠吃啥長大的？看看這滿地的屍體就知道了。這老鼠是吃死人肉長大的，吃的是美國人的肉，也吃咱們中國人的肉。
它是這戰場上唯一的贏家，吃得滿嘴流油。
但在這一秒，張桃芳眼裡的噁心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原始的貪婪。
肉。
那是活生生的肉。是蛋白質。是脂肪。是能讓人站起來繼續打仗的燃料。
“龐子龍！”張桃芳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股子急切勁兒誰都聽得出來。
龐子龍本來正靠在牆上翻白眼，聽見這一聲，猛地彈了一下。
“咋了師父？美國人上來了？”
“不是美國人。”張桃芳指了指前面，“你看那。”
龐子龍順著手指看過去。
當他看清那隻正在啃一塊壓縮餅乾包裝紙的大老鼠時，這小子的眼珠子瞬間直了。那一刻，他原本渾濁的眼神里爆發出兩道精光，那是比探照燈還亮的光。
“肉......”龐子龍喉嚨裡發出一聲怪叫，那聲音不像人聲，像餓鬼。
“別叫！”張桃芳一把捂住他的嘴，“別把它嚇跑了。”
趙大成也聽見了動靜，爬了過來。看見那老鼠，連長那隻獨眼也眯了起來，嘴角不自覺地抽動。
“這玩意兒......紅燒肉啊。”趙大成嚥了口唾沫，儘管嘴裡根本沒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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