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要把天都碾碎的動靜。
幾十臺大馬力柴油發動機同時咆哮，加上那幾百噸鋼鐵在凍土上摩擦的噪音，匯聚成了一股足以震碎耳膜的聲浪。坑道里的灰塵已經不是往下掉了，而是像霧一樣騰起來，嗆得人根本睜不開眼。
張桃芳咳了兩聲，吐出一口帶著沙土的唾沫。他把眼睛貼在那個只有拳頭大的射擊孔上。
太近了。
最近的一輛6巴頓坦克，那個畫著虎頭的炮塔，距離坑道口只有不到五十米。那個距離，連坦克上的鉚釘都能數得清清楚楚。那根粗大的炮管正在緩緩轉動，尋找著哪怕是一絲一毫的生機，然後予以毀滅。
“叮！”
一顆子彈打在那輛坦克的首上裝甲板上，濺起一朵小小的火花，然後被彈飛了。
沒用。
對於這種擁有幾十毫米厚裝甲的鋼鐵怪獸來說，莫辛納甘的子彈就像是蚊子叮在大象皮上。哪怕是張桃芳那特製的磨尖彈，也只能在上面留下一個白點。
“別打鐵殼子！那是浪費子彈！”趙大成在後面吼，“打那個潛望鏡！打履帶！或者打那些跟在後面的兩條腿的！”
“打不著潛望鏡！”張桃芳回了一句。那輛坦克很狡猾，一直保持著正面對敵，潛望鏡那個小視窗反光太強，而且一直在晃動。
坦克機槍響了。
那挺同軸機槍噴吐出的火舌像是一把長鞭，狠狠地抽打在坑道口的土坡上。泥土飛濺，那個射擊孔瞬間被碎土堵住了。張桃芳不得不往後一滾，避開那潑水一樣的彈雨。
“龐子龍！把那個洞掏開！”
龐子龍用工兵鏟猛戳那個被堵住的射擊孔。剛戳開一個小洞，一顆大口徑子彈就鑽了進來，擦著他的頭盔飛過去，打在坑道後壁上，崩起一團火星。
“媽呀！”龐子龍嚇得一縮脖子，頭盔都歪了。
“把那邊的反坦克手雷給我！”張桃芳喊道。
“沒了！”趙大成回答，“早沒了！最後一顆昨天讓你扔那輛吉普車底下了！”
絕境。
真正的絕境。沒有反坦克武器，面對坦克群，那就是拿肉體去撞鋼鐵。
那輛先頭坦克已經壓上了陣地邊緣的戰壕。履帶懸空，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然後重重地砸下來。這一砸，把那段戰壕徹底壓塌了。要是剛才有人在那，這會兒已經成了肉泥。
坦克並沒有停。它繼續轟鳴著，朝著坑道口碾過來。美國人也不傻，他們知道只有把這個老鼠洞徹底封死，這塊陣地才算拿下來。
一旦坦克開到坑道口，哪怕不用炮轟，只要把車身往這一橫，堵住洞口，或者是對著裡面噴一口火，那裡面的人就全完了。
“撤！”趙大成突然下令，“往裡撤！進反斜面那個通風口！”
那個通風口是張桃芳之前冒死挖開的，極其狹窄，只能容一個人爬行。
“連長你先走！”張桃芳一邊退一邊開槍。他在這種近距離下放棄了瞄準鏡，直接用概略射擊，每一槍都打向坦克後面那些試圖衝上來的步兵。
“哪那麼多廢話！滾！”趙大成一腳踹在龐子龍屁股上，把他踹向通風口，“帶著你師父滾！”
“我不走！”張桃芳紅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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