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n“t... don”t shoot！ Please！”白大褂跪在泥水裡，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他高舉的雙手抖得厲害，語無倫次地喊道，“I aa doctor！ I just help hi Doctor！”
張桃芳聽得懂這幾句簡單的英語。前世作為精銳特種兵，這種基礎的戰場交流語言早已經刻進了他的骨子裡。
Doctor。醫生。
張桃芳的呼吸變得極其沉重，胸膛劇烈起伏，宛如一臺超負荷運轉的風箱。他盯著瞄準鏡裡的那個美國人，又將視線稍稍下移，看了一眼躺在泥地裡的那個志願軍小戰士。
小戰士那條斷腿上的白色繃帶纏得嚴絲合縫，沒有絲毫滲血的跡象。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極寒天氣裡，如果剛才沒有這瓶磺胺粉和及時的包紮，這個十幾歲的孩子早就因為失血過多和傷口凍僵而死去了。
這是鐵打的事實。這個美國人，剛才確實從死神手裡搶回了一條中國軍人的命。
張桃芳的食指在扳機上摩擦著。他感覺自己處於一個巨大的情感漩渦之中，一邊是戰友屍骨未寒的血海深仇，另一邊是作為一個人最基本的良知與底線。
他閉上眼睛，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劇烈的刺痛感瞬間衝散了腦海中的混沌。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眼中的狂躁已經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深沉的冷峻。他深吸一口氣，雙臂發力，將原本死死鎖定在白大褂頭盔上的莫辛納甘步槍槍口，微微向下方壓去。
準星偏離了人的腦袋，穩穩地落在了醫療車左前輪的橡膠輪胎上。
“砰！”
清脆的槍聲撕裂了夜空的寂靜。
高速旋轉的步槍子彈帶著恐怖的動能，瞬間擊穿了醫療車厚實的橡膠輪胎。隨著“嘭”的一聲悶響，高壓氣體猛烈噴發，輪胎徹底爆裂。失去支撐的醫療車車身猛地向左側傾斜，沉重的車軸“咔嚓”一聲，狠狠砸在堅硬的凍土坑邊緣。
這輛車，徹底癱瘓，再也跑不了了。
白大褂被這突如其來的槍聲嚇得魂飛魄散。他以為自己中彈了，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整個人撲倒在爛泥裡，雙手死死抱住腦袋，撅著屁股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張桃芳收起步槍，從土坎上一躍而下。他踩著泥濘的地面，大步流星地走到醫療車前。
沉重的腳步聲停在白大褂的頭頂。張桃芳低著頭，俯視著這個被嚇破了膽的美國軍醫。他身上的汽油味。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煞氣。
“滾。”張桃芳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個字。
白大褂沒有反應，依舊抱著頭趴在地上。
張桃芳眉頭一皺，猛地抬起右腳，一腳踹在白大褂的肩膀上。這一腳力道極大，直接將白大褂踹得在泥水裡滾了兩圈。
“Get out of here！”張桃芳怒目圓睜，用一口略帶生硬但咬字極重的英語低吼道。
白大褂這回聽懂了。他抬起頭，滿臉泥水，看著眼前這個滿身殺氣卻放了自己一馬的中國兵，眼神中透出一種難以置信的狂喜。他顧不上身上的疼痛，連滾帶爬地站起來，連那箱珍貴的醫療物資都不要了，跌跌撞撞地向公路旁邊的灌木叢裡逃去。一邊跑，還不忘回頭看幾眼，生怕背後會飛來一顆要命的子彈。
張桃芳沒有再去管那個逃跑的美國人。他將步槍背在身後，單膝跪在那個昏迷的志願軍小戰士身邊。
這是一個稚氣未脫的半大孩子，臉頰上還有沒褪乾淨的絨毛，此刻卻因為失血和極寒，臉色呈現出一種死灰般的青紫色。小戰士的胸口還在微微起伏，氣息微弱得好似隨時都會中斷。
“醒醒！兄弟，醒醒！”張桃芳伸出粗糙的大手，輕輕拍了拍小戰士冰涼的臉頰。
小戰士眼皮抖動了幾下，極其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渙散的目光在空氣中凝聚了片刻，終於看清了眼前這張沾滿黑灰。戴著志願軍軍帽的臉。
“班長......”小戰士乾裂的嘴唇蠕動著，聲音細若遊絲，“咱們......咱們守住了嗎？”
張桃芳感覺鼻頭髮酸，眼眶瞬間溫熱。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扯著嘶啞的嗓子喊道：“守住了！連長把他們的坦克炸成了廢鐵！咱們把美國佬打回去了！你是好樣的，咱們一連都是好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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