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棉衣，動作僵硬，隱蔽不了。零號高地的岩石是暗灰色的，這件單衣裹上泥，顏色最接近。”張桃芳語氣平淡，動作利索地解下腰帶，把褲腿紮緊。
“那也得穿件毛衣啊！”連長拿著一件羊毛衫走過來。
“不要。礙事。”張桃芳一口回絕。
他走到角落，抓起一把溼潤的黑泥，在手裡搓了搓，毫不猶豫地塗抹在自己單薄的軍裝上。
很快，他整個人變得灰頭土臉，衣服也變得又髒又硬。
他又往臉上抹了兩把泥水，掩蓋住皮膚的反光。
接著是武器彈藥。
他沒有帶多餘的東西。連匕首都卸了下來。
只帶了那把擦得鋥亮的M1C狙擊步槍，兩個備用彈匣，一共三十發子彈。
另外就是一個裝滿涼水的水壺。
食物他連一塊壓縮餅乾都沒帶。在那種對決中，任何咀嚼的聲音和動作，都會招來致命的子彈。
準備完畢後，張桃芳靜靜地坐在坑道口，等待著天黑。
外面的風又颳了起來，發出嗚嗚的聲音。
整個連隊的人都在默默地看著他。
大家心裡清楚，這一去，很可能是永別。
晚上九點。夜色如墨，沒有月亮，只有呼嘯的北風。
張桃芳站起身。
他走到牆邊，看了一眼掛在那裡的西喜的槍。
“子龍。”張桃芳叫了一聲。
龐子龍立刻站得筆首。
“師父。”
“我不在的時候，連裡的狙擊班你帶。我教你的東西，別忘了。”張桃芳拍了拍龐子龍的肩膀。
龐子龍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拼命點頭：“記住了。絕不開盲目槍，絕不打無準備之仗。”
張桃芳轉頭看向連長：“連長，我走了。”
連長緊緊握住張桃芳的手，手心裡全都是汗。
“活著回來。老子還欠你一頓酒。”連長聲音發顫。
張桃芳沒說話。他抽出手，把狙擊槍抱在懷裡，掀開防彈簾子，一頭扎進了黑漆漆的風雪中。
坑道外，寒風瞬間吹透了他單薄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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