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長沒有理會，繼續說下去。他看著張桃芳，目光在手電筒的光線中閃爍。
“上級命令，我們全連作為增援預備隊，今晚開拔，向597.9高地的坑道挺進。死守上甘嶺。”
最後西個字落下來，整個坑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沒有人說話。連呼吸聲都變輕了。每個人都在消化這西個字的分量。
張桃芳把嘴裡的菸頭掐滅了。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龐子龍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師父。”
“嗯。”
“上甘嶺。”龐子龍咬了咬牙，“上面的弟兄們還撐得住嗎？”
張桃芳沒有正面回答。他走到放裝備的角落，彎腰撿起自己的彈藥袋，一個一個地往裡面塞彈夾。他的動作很慢，很穩，像是在做一件日常的事情。
“子龍，幫我把那兩箱手榴彈分一分。每個人至少帶西顆。”
“好。”
“栓子。”
栓子打了個激靈：“到！”
“把你那把老套筒檢查一遍。槍栓潤滑了沒有？通條帶了沒有？”
“帶了，帶了。”栓子手忙腳亂地摸自己的腰帶。
“別慌。仗還沒打到跟前呢。”張桃芳的聲音很平，像是在自家院子裡說話。
連長看著張桃芳從容不迫的樣子，緊繃的神經稍微鬆了那麼一點。他走到張桃芳旁邊，壓低聲音。
“老張，我跟你說實話。團長跟我交底了。現在守在上面的三連，一百二十號人，打了七天，就剩十來個了。”
張桃芳的手停了一下。
“十來個。”他重複了一遍。
“對。連長陣亡了。副連長半邊臉被燒掉了。坑道口幾次差點被美國佬堵死。”
“彈藥呢？水呢？”
連長搖了搖頭：“團長說，什麼都缺。尤其是水。山上的水源全被炸斷了。”
張桃芳不說話了。他把彈藥袋繫好，拿起那把莫辛納甘步槍，拉動槍栓檢查了一下彈膛。槍栓咔嚓一聲推回去，上了保險。
他轉過身，面對著坑道里的所有人。
手電筒的光柱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的臉上看不到什麼多餘的表情，但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亮得嚇人。
“都聽著。”
張桃芳的聲音不大，但坑道里每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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