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連的情況我都知道了。能戰鬥的有多少人？”
張桃芳想了想：“加上輕傷的，七十二個。”
團長點了點頭。他從桌子上拿起一個鐵皮水壺，塞到了張桃芳手裡。
“拿著。”
張桃芳開啟壺蓋聞了聞，一股辛辣的酒味衝進鼻子。是燒酒。
“團長，這個……”
“上去之後接替三連，堅守1號坑道。”團長打斷了他的話，聲音很低，“三連現在只剩十一個人了。連長陣亡了。”
張桃芳把酒壺擰上蓋子，揣進了懷裡。他沒有喝。
“彈藥和補給能送上去嗎？”張桃芳問。
團長沉默了幾秒鐘。
“我儘量。但說實話，上面的交通壕全斷了。白天根本送不上去，晚上也得看老天爺給不給面子。”
張桃芳沒再問了。他知道團長說的是實話。
“團長，我請求一件事。”
“說。”
“我的狙擊槍不能丟在後面。不管上面打成什麼樣，我需要能射擊的位置。哪怕只有一個拳頭大的窟窿也行。”
團長看著張桃芳，沉重的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老張，到了上面，狙擊槍能發揮多大作用，我說不準。那地方連站腳的平地都沒有了。”
“我知道。”張桃芳說，“但只要美國佬的腦袋能進我的準星，我就能把他打穿。”
團長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什麼也沒說，但那一拍的力道，勝過了千言萬語。
張桃芳從指揮所出來，重新走到隊伍前頭。
連長湊過來問：“團長怎麼說？”
“說讓咱們死守1號坑道。彈藥補給他儘量送。”
“儘量。”連長苦笑了一下，“這個詞在戰場上等於放屁。”
“連長，把心放肚子裡。有槍有彈，咱們就能打。”
連長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隊伍繼續前進。越往五聖山前沿走，腳下的土地就越鬆軟。到最後，幾乎每一步都能踩進去半尺深。張桃芳低頭看了看腳下的泥土。這不是正常的泥土。這是被無數炮彈反覆轟炸之後，硬生生炸出來的一層粉末狀虛土。踩上去的感覺跟踩麵粉差不多。
“三連一百二十個人，打到剩十一個。”張桃芳在心裡默默算著，“這座山上到底吃了多少炮彈？”
凌晨兩點，全連終於到達了597.9高地的反斜面集結地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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