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只能這樣辦了。”張桃芳在心裡暗暗下定決心。他輕輕地咬了咬那乾裂出血的嘴唇,讓疼痛刺激一下快要停轉的神經。
在零下三十多度的極寒天氣裡,趴在冰冷的火山岩上,脫下身上唯一禦寒的衣服,這無異於一種自殺行為。體溫會在瞬間流失,不出半個小時,整個人就會被凍成一塊毫無知覺的硬邦邦的木頭。
張桃芳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他必須製造一個誘餌,一個足夠逼真,能夠騙過二戰王牌狙擊手的誘餌。
張桃芳把M1C步槍輕輕推到一旁,雙手慢慢地、極其謹慎地挪到胸前。他的手指己經完全僵硬,關節腫脹得跟蘿蔔條一樣。他試圖捏住軍服領口的第一顆紐扣。
一下,沒捏住。手指完全使不上力氣。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把肺部填滿,然後憋住這口氣,強迫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上。
“解開。”他低聲對自己說。
僵硬的手指終於夾住了那顆木質的紐扣。他用力一扯,“啪”的一聲輕響,紐扣從線孔裡掙脫出來。
冷風瞬間順著領口的縫隙灌了進去,張桃芳的身體猛地打了個寒顫,渾身的雞皮疙瘩在同一時間全部炸起。他顧不上這些,繼續向下,去解第二顆紐扣。
動作必須非常緩慢,幅度必須非常小。他現在的每一個動作,都必須確保背部的輪廓不會高出面前掩護他的那塊碎石。一旦背部隆起,對面的老約翰立刻就會發現。
解開所有的紐扣後,張桃芳開始像蛻皮一樣,一點點地把手臂從袖管裡往外抽。
先是左臂。粗糙的布料摩擦著他皮膚上凍出的凍瘡,帶來一陣陣生疼。左臂抽出來後,他翻轉身體的重心,去抽右臂。
整個脫衣服的過程,足足耗費了他十分鐘的時間。
當那件滿是泥土、血跡和硝煙味的軍服完全脫離身體的那一刻,張桃芳只剩下一件破洞百出的老舊粗布襯衣。
極寒的溫度如同無數把鋒利的鋼刀,瞬間刺穿了他的皮膚,首達骨髓。他的肌肉開始劇烈地顫慄,上下兩排牙齒不受控制地瘋狂碰撞,發出“咯咯咯”的細碎聲音。
他緊緊咬住嘴唇,強行壓制住這種生理上的顫抖。
現在,衣服脫下來了。接下來的工程更加精細。
張桃芳在自己身邊的碎石堆裡,用手扒拉著。他找到了一塊西瓜大小的火山岩。他用雙手抱住這塊岩石,非常吃力地將它挪到了自己剛剛躺過的位置。
隨後,他把脫下來的那件軍服,小心翼翼地披在了這塊岩石上。
這看起來並無生氣,完全只是一件空蕩蕩的軍服搭在石頭上。稍微有經驗計程車兵看一眼,就會知道這是個假目標。
張桃芳當然明白這一點。要騙過老約翰,必須賦予這個假人“生命”。
他在周圍的枯草叢裡,折斷了兩根稍微粗實一點的灌木枝幹。他把枝幹塞進軍服的袖管裡,用泥土和碎石在袖口處壓實,做成了兩條看起來有骨架支撐的手臂。
接著,他解下自己頭頂那頂繳獲的美軍鋼盔。他把鋼盔穩穩地扣在軍服領口上方的岩石尖端上。
有了身體,有了手臂,有了頭盔。這依然不夠。
張桃芳那把被凍得通紅的手在地上摸索著,拔起了一根長長的、非常柔韌的枯草稈。他把枯草稈的一頭,死死地系在軍服背部的布料上。另一頭,則緊緊地攥在自己的手心裡。
最後,也是最致命的一步。
他把那把M1C狙擊步槍,非常謹慎地塞進了假人右側的袖管裡。槍管從袖口處探出了一截,槍口朝前,正對著老約翰所在的陰影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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