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桃芳卻非常清楚，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老約翰的注意力絕對會被那個精心佈置的假人吸引。在老約翰的慣性思維裡，狙擊手佈置誘餌後，一定會藏在附近最堅固的掩體後面觀察。
而那個毫無遮擋的淺坑，絕對是老約翰的視覺盲區。
張桃芳趴在地上，手腳並用，動作同蝸牛一般緩慢。他一點一點地向那個淺坑挪動。身上只穿著一件破襯衣，肚皮在冰冷堅硬的火山岩上摩擦，劃出了一道道血口子。
終於，他挪進了那個淺坑。
他將身體完全放平，讓自己的後背同地面的高度保持齊平。他手裡緊緊攥著那根連著假人的枯草稈，身旁放著一把上好膛的繳獲美軍M1加蘭德步槍。
坑道里。
戰士們圍坐在一起，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連長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零號高地的草圖。“子龍，你過來看看。按照你剛才說的，老張現在處於迎光面，美國佬處於背光面。如果老張不退，他會怎麼打？”
龐子龍蹲在地上，看著那張草圖，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連長，我真不知道。師父被陽光晃得睜不開眼，他唯一能做的，恐怕只有等天黑。或者……”
“或者什麼？別吞吞吐吐的！”連長瞪著眼睛催促。
“或者，師父會想辦法把那個美國佬從陰影裡騙出來。”龐子龍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亮光，“師父最擅長打心理戰。他如果能製造出一個破綻，讓美國佬以為找到了目標，美國佬肯定會開槍。只要美國佬一開槍，槍口焰就會暴露位置。那可是陰影區，槍口焰在那裡面非常亮眼。”
指導員在一旁搖了搖頭：“子龍，你想得太簡單了。對面的老約翰是二戰下來的王牌。這種老掉牙的騙術，拿鋼盔頂著衣服之類的招數，能騙得了他？”
龐子龍咬著嘴唇不說話了。他知道指導員說得對。普通的假人，在老約翰那種高倍蔡司瞄準鏡下，完全無所遁形。
“所以，咱們只能乾著急，什麼忙也幫不上。”連長煩躁地把手裡的樹枝折斷，扔到一邊。
就在這時，步話機響了起來。通訊員趕緊接通，聽了兩句後，轉頭向連長彙報。
“報告連長，團長來電話了。團長說，太陽落山前，如果零號高地還沒有分出勝負，他將首接下令炮兵營進行無差別覆蓋轟炸。團長說，張桃芳是我們團的寶貝，不能讓他白白凍死在上面。”
連長聽完，沉默了很久。他知道，團長這是下定了同歸於盡的決心。一旦大炮開火，老約翰活不了，張桃芳同樣十死無生。
“告訴團長，再等半個小時。就等半個小時。”連長盯著通訊員，一字一句地說道。
視線切回到零號高地。
張桃芳趴在那個淺坑裡，身體己經被凍得失去了知覺。他感覺不到手腳的存在，只有大腦還在保持著絕對的清醒。
他在心裡默默地計算著時間，計算著風速。
此時，零號高地上颳起了一陣微風。風向是從西向東。
“就是現在。”張桃芳低聲嘟囔了一句。
他那僵硬的手指，極其輕微地拉動了一下手裡的那根枯草稈。
草稈繃緊，牽扯著兩米外那件披在石頭上的軍服。軍服的背部布料隨著張桃芳的拉動，發生了一次輕微的起伏隆起。
這一個起伏動作非常平緩，完全同一個人在深呼吸時背部肌肉的膨脹收縮毫無二致。
緊接著，張桃芳又非常緩慢地鬆開了草稈。軍服的背部布料隨之癟了下去，就像是撥出了一口氣。
呼……吸……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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