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約翰的眼睛緊緊貼在瞄準鏡的目鏡上，呼吸在這一刻完全停止。
在他的視野裡，二百八十米外的那片碎石堆中，出現了一個極為明顯的輪廓。一頂美軍制式的鋼盔，一件沾滿灰土的志願軍棉軍服。
“終於抓到你的狐狸尾巴了。”老約翰的嘴角向上扯了扯，露出一個輕蔑的笑容。
他沒有馬上扣動扳機。作為一名在歐洲戰場存活下來的老兵，他擁有非常可怕的耐心和警惕性。他知道戰場上到處都是陷阱。
老約翰的左手非常平穩地轉動著瞄準鏡上的焦距調節鈕，將放大倍率調到了最大。
畫面變得更加清晰。他甚至能看到那件棉服上被石頭磨破的纖維線頭。
“只有頭盔和身體，沒有露出臉。”老約翰在心裡迅速做著判斷，自言自語地嘀咕著，“槍管從袖子裡伸出來，對準了我這邊。反光點沒變。”
老約翰皺起眉頭。他看出了破綻。
那個姿勢太僵硬了。人在趴著瞄準的時候，肩膀的肌肉會有自然的線條，而那個穿著棉服的背影，看上去方方正正的，肩膀處完全沒有肌肉的張力。
“哼，想用一件破衣服就騙我開槍？”老約翰冷哼了一聲。他十分不屑地將準星從那個假人身上移開，開始在假人周圍的掩體後方仔細搜尋。
他堅信，那個中國幽靈肯定躲在假人旁邊的某塊大石頭後面，手裡正端著槍，等著自己開火暴露位置。
老約翰在假人左側的石堆掃了一圈，沒有任何發現。他又將準星移向假人右側的一塊巨大火山岩背後，依然一無所獲。
他甚至掃過了張桃芳藏身的那個淺坑，但他根本沒有停留。在他的認知裡，那個毫無遮蔽的淺坑，連個新兵都不會選來做藏身之處，那裡絕對是個死地。
就在老約翰疑惑不解，準備向後方指揮所報告情況時。他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了瞄準鏡邊緣的那個假人。
假人動了。
老約翰猛地將準星重新拉回到假人身上，眼睛瞪得老大。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件原本被他判定為死物的棉服，背部竟然緩緩地隆起了一下，隨後又非常自然地癟了下去。
一次起伏。兩次起伏。
節奏非常均勻，完全同一個活人趴在地上，處於極度緊張狀態下的深呼吸頻率一模一樣。
緊接著，微風吹過，那件棉服的下襬還輕輕地飄動了一下。在棉服的袖口位置，那根黑色的槍管隨著風向，發生了一絲微小的偏轉。
陽光打在槍管上，那刺眼的反光再次閃爍了一下，首逼老約翰的眼睛。
老約翰愣住了。他心裡原本堅如磐石的判斷，開始出現了一絲裂縫。
“那是呼吸？衣服是不可能自己呼吸的。”老約翰緊緊咬著牙關，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開始對自己之前的判斷產生懷疑。難道那個中國狙擊手的骨骼特別寬大，所以在穿著棉服趴下時，肩膀才顯得那麼方正？難道他真的是因為處於迎光面，被陽光晃得睜不開眼，才把整個頭完全縮在鋼盔下面，一動不敢動？
美軍前線指揮所的步話機裡，突然傳來了營長急不可耐的聲音。
“約翰！你那邊到底怎麼樣了？我們用望遠鏡看到你對面的石堆裡有個人影。他就在那裡！你為什麼還不開槍幹掉他？”營長的吼聲在耳機裡顯得非常刺耳。
老約翰煩躁地按住耳機麥克風：“長官，別催我！我在確認目標。那個姿勢看著有點彆扭，我懷疑那是誘餌。”
“什麼誘餌！那件衣服會動！參謀用高倍望遠鏡看得很清楚，那個中國人在呼吸！他己經被凍僵了，正在大口喘氣！約翰，立刻開槍，結束這場見鬼的對峙！我們計程車兵不想在戰壕裡多待一個晚上了！”營長下達了死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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