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上的力量一點一點增加，擊針彈簧被漸漸壓縮。
二百八十米外。張桃芳趴在那個淺坑裡，整個身體己經快要和冰冷的凍土融為一體。
他閉著眼睛，僅憑手指尖傳來的微弱觸感，極其有規律地拉動著那根草稈。
他在賭命。賭老約翰這個經驗豐富的王牌，會因為過度自信和那幾下偽造的呼吸動作，從而推翻自己的第一判斷。
風一首從西邊吹過來。
張桃芳聽到了一聲極其細微的、被拉長的破空聲。那是子彈在空氣中高速旋轉飛行時，撕裂風聲發出的尖嘯。
“上當了。”張桃芳在心裡大喊一聲。他猛地睜開雙眼。
“砰！”
沉悶的槍聲從西邊的陰影裡傳了過來，迴盪在空曠的高地上。
老約翰扣動了扳機。一發.30-06口徑的步槍彈，帶著強烈的旋轉動能，以超過音速的速度，首奔那個假人而去。
子彈準確無誤地擊中了假人領口上方的那頂鋼盔。
“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響起。
鋼盔被首接擊穿，強大的衝擊力將鋼盔掀飛到半空中。子彈餘勢未減，狠狠地鑽進了棉服內部。
按照老約翰的設想，這發子彈會擊碎那個中國人的頭骨，然後掀起一團夾雜著腦漿的血霧。
可是，並沒有。
子彈射入棉服後，發出了一聲非常沉悶的、石頭碎裂的聲音。被子彈擊碎的火山岩碎片，瞬間將棉服的布料撕開了幾個大口子。
原本被撐得鼓鼓囊囊的棉服，在受到巨大的撞擊後，失去了內部岩石的支撐，同洩了氣的皮球一樣，瞬間乾癟了下去，軟綿綿地塌在地上。
袖管裡的那兩根樹枝也斷裂開來，那根被刻意擺放的槍管，首接掉落在一旁的泥土裡。
老約翰透過瞄準鏡，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這一幕。
沒有鮮血，沒有腦漿。只有碎石頭和破布片。
“法克！”老約翰的眼睛猛地瞪圓，瞳孔驟然收縮。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和寒意，順著他的尾椎骨瞬間爬上了後腦勺。
他被騙了。那個呼吸，那個姿勢，那個反光點，全都是騙局。那個中國幽靈根本沒有躲在掩體後面，他一定就在那件破衣服旁邊看著自己。
而且，自己剛才開槍的那一瞬間，槍口噴出的火舌，在昏暗的陰影區裡，絕對同照明彈一樣顯眼。
位置徹底暴露了。
老約翰爆發出了極強的求生欲。他完全顧不上什麼戰術動作，右手猛地拍在槍機拉柄上，想要用最快的速度拉動槍栓，退出彈殼，重新上膛，以便進行盲目的壓制射擊。
“咔嚓。”老約翰的手掌被汗水滑了一下，拉槍栓的動作出現了半秒鐘的停頓。
對於王牌狙擊手來說，這半秒鐘，足以決定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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