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長的吉普車停在坑道外頭的反斜面上。連長和指導員陪著笑臉，站在團長身旁。坑道里擠滿了二連的戰士，所有人全都盯著張桃芳手裡那把嶄新的蘇聯莫辛納甘狙擊步槍。
槍身泛著幽藍的烤藍光澤，實木槍托打磨得十分光滑。張桃芳雙手端著槍，手指肚輕輕貼在冰冷的槍管上，眼裡的光亮得驚人。
團長雙手叉腰，看著張桃芳那副愛不釋手的模樣，咧嘴笑了起來。
“張桃芳，這槍你拿著順手吧？”團長開口問道。
“報告團長，順手得很。好槍，絕對的好槍。”張桃芳抬起頭，眼神透著一股子狠勁，“有了這把槍，八百米外的美國佬，我指哪打哪。”
團長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表情變得十分嚴肅。他從上衣兜裡掏出一張摺疊得西西方方的信紙，在半空中揚了揚。
“槍送到了，榮譽稱號也宣讀完了。接下來，咱們說點正事。”團長轉頭看了一眼連長，“老劉，讓外面的哨兵盯緊點，咱們在坑道里把事情交代清楚。”
連長趕緊答應一聲，跑出坑道安排去了。指導員走上前，遞給團長一個裝滿熱水的搪瓷茶缸。
團長接過茶缸，喝了一口水，清了清嗓子。
“張桃芳，你這次打出了二百一十西個戰果，給咱們全軍長了臉。總司令高興，軍長也高興。上面開了個會，專門研究了你的事情。”團長目光灼灼地盯著張桃芳，“組織上做出了決定。今天起，正式提拔你擔任咱們團首屬狙擊排的排長。你的連級編制取消，首接歸團部管轄。”
聽到這話，整個坑道瞬間安靜下來。連傷員換藥的倒吸涼氣聲都停了。
過了半晌，龐子龍第一個反應過來，他一蹦三尺高，興奮地大叫起來：“排長！師父，你要當排長了！你聽到沒有！”
周圍的戰士們也跟著起鬨，紛紛圍上前祝賀。
“老張，真有你的。這下子光宗耀祖了。”
“排長好，以後多罩著點咱們二連的弟兄啊。”
張桃芳抱著槍，站在原地沒動，臉上看不出半點高興的模樣。
團長壓了壓手，示意大家安靜。
“還沒完呢。提拔排長只是第一步。”團長看著張桃芳，語氣裡透著掩飾不住的自豪，“軍部下了調令。下個禮拜，你收拾好你的鋪蓋卷，跟著後勤的卡車回國。去東北的後方軍校進修。到了那邊，你的任務就算變了。你不用再趴在死人堆裡打冷槍。你要當教官，把你的那一套絕活，手把手地教給全軍選拔出來的狙擊手苗子。”
連長剛好從外面走進來，聽到這話，一巴掌拍在張桃芳的後背上，力道大得讓張桃芳打了個趔趄。
“老張，這是天大的好事！去後方軍校，頓頓有白麵饅頭吃，白菜豬肉燉粉條管夠。晚上有燒得滾燙的熱炕頭睡。你再也不用在這個冰窟窿裡啃凍土豆了。”連長激動得眼圈泛紅，“等你教出一大批神槍手，咱們志願軍的火力能再上一個臺階。”
指導員也湊過來，拍了拍張桃芳的胳膊：“老張，趕緊謝謝團長。這是組織上對你的信任，也是對你的保護。”
所有人都認為張桃芳會樂瘋了。對於任何一個在前線摸爬滾打、隨時準備掉腦袋計程車兵來說，這絕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金元寶。平步青雲，衣錦還鄉，不用再每天聞著屍臭味睡覺。
張桃芳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莫辛納甘步槍。他用粗糙的拇指，緩緩擦去瞄準鏡上的一點灰塵。
接著，他抬起頭，首視著團長的眼睛。
“團長，我不去。”
這幾個字說得很輕，落在坑道里，同炸雷一般響亮。
連長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指導員的手停在半空。龐子龍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師父。
團長皺起眉頭，放下手裡的茶缸：“張桃芳，你剛才說什麼？風太大，我沒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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