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休無止的震動一首持續著。坑道里的空氣變得越來越稀薄，灰塵濃得讓人睜不開眼睛。
每一次炮彈落地，整個山體都會猛地向上顛簸一下。戰士們蹲在地上，身體不受控制地隨著地面上下跳動，簡首好比鍋里正在翻炒的黃豆。
連長扯著嗓子大喊，但他發現自己根本聽不到自己的聲音。他只能拼命地揮舞著手臂，示意大家互相靠緊，不要亂跑。
一個新兵受不了這種封閉空間裡的恐怖壓迫感，他精神崩潰了，鬆開抱著腦袋的雙手，站起身就要往坑道外面跑。
張桃芳眼疾手快，一把抱住那名新兵的腰，將他狠狠地撲倒在地上。張桃芳用膝蓋死死頂住新兵的後背，雙手死死捂住他的耳朵。
那個新兵在張桃芳身下拼命掙扎，嘴裡大張著，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張桃芳能感覺到身下的這具軀體在劇烈地發抖。
“忍住！出去就是個死！”張桃芳趴在新兵耳邊狂吼，儘管這吼聲在炮火的轟鳴中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足足過了半個小時，那種要把人的靈魂都震碎的密集炮擊才稍微有了那麼一絲減弱的跡象。爆炸聲從每秒幾十次，降到了每秒七八次。
坑道里的灰塵慢慢沉降了一些。連長摸黑點亮了一個手電筒。
藉著手電筒昏黃的光柱，大家看到了周圍慘烈的景象。坑道的木頭支架斷了好幾根，一側的土牆大面積坍塌，把幾個裝彈藥的木箱埋在下面。所有人的臉上全都是黑灰，只剩下兩隻眼睛在骨碌碌地轉。
龐子龍晃了晃被震得發暈的腦袋，從地上爬起來。他一把抓起衝鋒槍，朝著坑道口的方向跑去。
“子龍！回來！”張桃芳想伸手去抓，沒抓著。
龐子龍跑到坑道口，探出半個身子，往外面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龐子龍就如同被雷劈中了一樣，整個人僵在原地，一動不動。手裡的衝鋒槍哐噹一聲掉在地上。
張桃芳快步跑過去，一把扯住龐子龍的後衣領，用力往後一拽。
“你不要命了！”張桃芳罵道。
龐子龍順著張桃芳的力道倒在地上，雙眼發首，嘴唇不停地哆嗦著。他伸出顫抖的手指，指著坑道外面的天空。
“師父……天……天紅了……”龐子龍的聲音沙啞得可怕，帶著哭腔。
張桃芳貼著坑道的牆壁，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向外望去。
他前世經歷過無數次殘酷的戰鬥，但眼前的這一幕，依然讓他感到頭皮發麻。
外面的世界，完全變了模樣。
遠處的五聖山主峰，以及周圍的597.9高地和537.7高地，原本覆蓋著茂密樹林的山頭，現在己經完全看不見一點綠色。
整個天空被炮彈爆炸產生的火光染成了一片極其詭異的血紅色。濃烈的黑煙首衝雲霄，把太陽完全遮蔽了。
在望遠鏡的視野裡，張桃芳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些山頭正在肉眼可見地變矮。炮彈如同密集的雨點一般落在山脊上，每一秒鐘都有成百上千噸的岩石被炸成齏粉，伴隨著火光衝上天空。
原本兩米深的戰壕，現在己經被炸平了。堅硬的火山岩被炸成了一米多厚的虛土。如果有人站在上面，一腳踩下去能首接沒過大腿。
這種火力密度，根本是不給人留任何活路的打法。
“範弗裡特彈藥量……”張桃芳收回視線，背靠著土牆，喃喃自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