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長不知什麼時候也湊了過來，聽到張桃芳嘴裡蹦出這個沒聽過的詞彙，大聲問道：“老張，你念叨什麼呢？啥叫範弗裡特彈藥量？”
張桃芳深吸了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
“連長，美國佬這次換了新司令。那個叫範弗裡特的傢伙是個瘋子。他打仗不計成本。按照美軍的常規作戰標準，攻打一個這樣的山頭，一天的炮彈消耗量是有規定的。但這個瘋子，他把規定的彈藥量翻了五倍，甚至十倍，全都砸在咱們這幾個山頭上。”
張桃芳指著外面那片血紅色的天空。
“咱們現在面對的，是人類戰爭史上最可怕的火力網。美國佬是打算用鋼鐵和炸藥，把咱們連同這幾座山，一起從地球上抹平。”
坑道里的戰士們聽到張桃芳的解釋，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新兵栓子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緊緊抱著自己的老套筒步槍，眼淚刷刷地往下掉。
“班長……這可怎麼打啊？咱們手裡的步槍，能夠得著美國佬的大炮嗎？這陣地咱們還能守得住嗎？”栓子哭喊著。
幾個老兵雖然沒哭，但臉色同樣慘白。在絕對的鋼鐵重壓面前，血肉之軀顯得十分渺小。
張桃芳大步走到栓子面前，一把將他從地上揪了起來。
“哭什麼！把眼淚給我憋回去！”張桃芳厲聲喝道，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美國佬的大炮確實厲害。他們能炸平山頭，能炸碎岩石。但他們炸不碎咱們的骨頭！”
張桃芳舉起手裡的莫辛納甘步槍。
“大炮再多，最終也得靠步兵上來佔領陣地。只要美國佬的步兵敢露頭，只要他們踏入咱們的射程。咱們的子彈就能打穿他們的胸膛！”張桃芳的聲音在坑道里迴盪，帶著一股決絕的殺氣。
“班長說得對！”龐子龍擦乾眼淚，撿起地上的衝鋒槍，拉動槍栓，“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
連長看著張桃芳，用力地點了點頭。他走到坑道中央，藉著手電筒的光芒，看著全連的兄弟。
“同志們，老張說得對。大炮嚇不倒咱們志願軍。咱們二連的陣地就在這裡，咱們背後就是大部隊。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連長大聲動員著。
就在這時，坑道外面的炮火開始向著山後延伸。爆炸聲變得沉悶了一些。前沿陣地上的硝煙稍微散去了一點。
連長趴在觀察孔向外看去，臉色猛地一變。
“準備戰鬥！美國佬的步兵上來了！”連長扯著嗓子大喊。
張桃芳立刻推彈上膛，佔據了坑道口最佳的射擊位置。
透過殘破的瞄準鏡，張桃芳看到，在漫山遍野的虛土和殘骸中。成百上千穿著黃綠色軍裝的美軍步兵，正端著卡賓槍，密密麻麻地向著597.9高地湧來。他們的坦克在後面轟鳴著開路。
黑壓壓的一片，好比潮水一般。
最慘烈、最血腥的上甘嶺戰役，在這個血色的秋日，終於全面爆發。張桃芳知道，接下來的日子裡，狙擊槍的作用會被無限壓縮。他要面對的，將是極其殘酷的近身絞殺和生不如死的絕境求生。
張桃芳深吸一口帶著血腥味的空氣，把十字準星套在了一個美軍軍官的胸口上。
“打！”連長一聲怒吼。
張桃芳的手指，穩穩地扣下了扳機。槍口噴出熾熱的火焰，撕裂了坑道口的硝煙。
迎接著那無盡的鋼鐵洪流。
